程砚的手指还停在半空,指尖残留着一点林深皮肤的微凉触感。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进他耳膜,冻住了他全身的血液。
尊重患者意愿。
六个字。
他站在讲台上对实习生说过无数次,在病历讨论会上掷地有声地强调过无数次,甚至在他亲手为林深制定那些残酷却必要的治疗方案时,也用这六个字碾过自己的心。
现在,它们被林深用这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还了回来。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还有窗外夕阳移动时几乎不可闻的流淌声。
那点金色变得刺眼,把林深苍白脸上的细微绒毛都照得清晰,也把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照得无所遁形。
程砚的呼吸滞住了,胸口那块冰疙瘩迅速蔓延,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看着林深,看着这个他爱了十年、如今正被病魔和他亲手开的药一寸寸吞噬的人。
“意愿?”程砚的声音像是从冻土层里艰难刨出来的,碎着冰碴,“你的意愿,就是用它?”
他的目光猛地钉在被单上那柄小刀上,寒光凛冽。
林深的视线也跟着落下去,看着那把刀,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眷恋,像是在看一位老朋友。
他甚至伸出细瘦的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冰凉的刀柄,碰了碰那行刻字。
“它很干净。”林深说,语气近乎温柔,“也比那些管子…体面一点。”
“体面?”程砚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割得他喉咙生疼,“林深!你跟我说体面?!你看着我!看着我这张脸!我是谁?我是你的医生!但我更是你丈夫!”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嘶哑破碎,砸在安静的病房墙壁上,又沉闷地弹回来。
程砚的身体开始发抖,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努力想维持那个冷静自持的程医生外壳,但它正在寸寸龟裂,露出里面那个濒临崩溃的普通人。
林深静静地听着,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波澜,甚至带着一点怜悯。
那种怜悯比任何指责都更让程砚窒息。
“我知道。”林深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是程砚。我的阿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