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气息有些短,缓了一下才继续:“所以,你比谁都清楚,没意义了。”
“每一次化疗…都在偷东西。偷我的力气,偷味觉,偷掉头发…现在,连自己擦脸的力气都快偷光了。”
他试着抬了抬手,那只手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便无力地落回被面上。
“阿砚,你告诉我,还剩下什么?等着最后被拆解成一堆…需要处理的数据和器官吗?”
程砚张了张嘴,他想说“还有我”,“我们还有时间”,“最新的论文显示……”,无数医学名词和统计数据在他脑子里翻滚,都是他平日里用来安慰家属和患者的话术。
可此刻,那些字眼堵在喉咙口,沉重又虚伪。
他看着林深那双眼睛,里面是一片干涸的、没有任何幻想的荒漠。
他的专业,他的知识,他赖以生存并为之骄傲的一切,在这片荒漠面前,苍白得可笑。
“可…那是…”程砚的声音哽住了,“那是自杀。”这两个字说出口,带着血腥味。
林深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像一个老师在纠正一个固执的学生。
“是预支。预支一个必然的结局。”他纠正道,语气甚至称得上耐心,“你只是…不肯在我的出院同意书上签字而已,程医生。”
程医生。
三个字,轻轻巧巧,把他推回了权威的位置,也划清了界限。
程砚再也支撑不住。
他猛地向前踉跄一步,膝盖撞在冰冷的金属床栏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那把刀,而是死死抓住了林深那只枯瘦的手,握得那么紧,像是要把他从某个急速下坠的深渊里拽回来。
可林深的手指在他掌心,软软的,没有一丝回握的力气。
“别这样…林深…我求你…”
程砚低下头,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滚烫的液体终于冲垮堤坝,砸在白色的被单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所有强撑的冷静彻底粉碎,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无助和恐惧。
“再试试…算我求你…别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