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天子默许后,陆珲直起身来,步履沉稳地行至地图前。他广袖一拂,露出常年握剑而布满老茧的右手,指尖点向襄阳所在。
“敌强我弱,臣以为,当今局势危如累卵,实乃大楚立国百余年来未有之变局。
齐大司马陈蒨雄才大略,非前朝庸主可比,他是近百年来唯一既有雄心又有能力要混一海内,一统天下的齐国掌权者,晋国就是咱们的前车之鉴。
若要保全我大楚百年社稷,必先据形胜之地。东扼合肥之要,中握襄樊之固,西据秦岭之险。此三镇在手,则江南可安。
然观今日之势,柳言凯坐镇两淮如铁桶,陈文邵经营川蜀似金汤,此二处壁垒森严,皆非旦夕可图。
唯襄阳一隅,今实乃天赐良机!现下的北荆州,征南将军是一心忠于齐室的宗室子弟赵储予,他定不为陈蒨所容!
再加之陈蒨乃谋国雄主,其志岂止于权臣之位,臣观其行事,必以篡夺大统为第一要务。当此之际,对我朝用兵,就定会暂缓了。
我们当趁此机会,一边暗中联络赵储予,许诺可出兵为外援,一边调兵遣将,静待良机,只等陈蒨与赵储予二人鹤蚌相争,我们从旁渔翁得利!
陛下,如果说全据荆州第一好的良机,是在两年前的齐晋之战,那么第二好的良机,就是现在了!”
暮年的桓劭为这番言辞所深深撼动。自八十年前,齐车骑将军崔泯率军踏破襄樊二城后,这处控扼汉水的战略要冲便如利刃抵喉,成为了整个大楚挥之不去的梦魇。
齐军的水师随时可顺汉水而下,锋镝直指夏口、武昌,而楚国却只能在这柄悬顶之剑下辗转难安。
此刻,陆珲的豪言让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若能在他大限之前收复这水陆之冲,那等到了九泉之下,他面对列位先帝时,也当能挺直腰杆,有所交代了。
桓劭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带,他仿佛看见了襄樊二城之上,重新升起了楚国的旌旗,那八十年来的屈辱,都随着襄樊的收复而轰然消散。
“若爱卿能收复我朝故地,那朕当……当裂土分茅,建尔国家,以永藩楚室!”
可还未等桓劭从他的黄粱美梦中清醒过来,一纸由小黄门带来的急讯,便如如冷水浇头,霎时将他惊醒。
“陛……陛下,齐国那伪帝赵储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