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在皇额娘心里,这皇帝的位置该是老十四的。”
太后猛地坐起,又重重跌回锦被,“你既已坐上这龙椅,就该容得下亲弟弟!就当哀家求你,放了老十四。”
胤禛闭了闭眼,语气里带着两分决绝,“此事绝无可能,朕会让他守一辈子皇陵,待皇额娘仙去,他也好在您身边尽孝。”
宜修听见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长久的死寂,她心头一颤,掀帘而入时,只见胤禛僵坐在床前,指尖还死死扣着太后的手腕,两行清泪砸在太后的袖口,那双手,终究是再不能替他理平冠冕了。
太后崩逝,宫墙内外素缟如雪,宜修跪在灵前,看着胤禛往金棺中放入一卷泛黄的《木兰词》,恍惚间才惊觉,他鬓角白发更甚,玄色丧服下的脊背,再也挺不直了。
此后的日子里,胤禛仿佛又回到了甄嬛小产那暗无天日的时光,养心殿的朱漆大门整日紧闭,唯有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与他相伴。
百日孝期一过,紫禁城渐渐褪去素白,各宫颜色鲜亮如新。
养心殿的夜色里,开始回荡着年轻妃嫔银铃般的嬉闹声,胤禛行事愈发放纵,有时竟一夜连召两名新晋答应。
宜修曾婉言相劝,却换来胤禛冷厉斥责,自此再不敢多言。
永和宫内,安陵容正对着菱花镜细细点绛唇,忽闻殿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罗太医身着墨绿官服,踏着满地月影匆匆而来,至殿内便恭敬跪地,“微臣参见淑妃娘娘。”
安陵容指尖轻颤,眉梢微蹙,“罗太医深夜至此,莫不是皇上龙体有恙?”
可这些日子养心殿夜夜笙歌,怎么看都该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罗太医压低声音,神色凝重,“自太后殡天,皇上看似神采奕奕,实则全靠方士所献丹药支撑,臣观其脉象虚浮,内里早已亏空严重,长此以往,恐有性命之忧。”
安陵容玉指轻叩紫檀木桌,护甲与桌面相击发出清脆声响,她眸光流转,低声问道“依太医所言,皇上还能支撑多久?”
罗太医犹豫片刻,缓缓伸出五根手指,“最多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