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郁澍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

“你的提醒,我记下了。”他正色道,算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章梓涵暗自松了口气,脸上的热度却一时半会儿退不下去。

郁澍抬眸看了看天色,道:“若无他事,我先告辞了。你好生休息。”

眼看着他转身,玄色的衣摆即将消失在墙头,章梓涵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冲动压过了所有的羞赧和犹豫。

“等等!”她脱口而出。

郁澍脚步顿住,回身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章梓涵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这院子还有些乱,等我收拾妥当,安顿好了……”

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想请大人过来吃顿便饭。就当……就当是搬家宴。”

怕他拒绝,她又急急补充道:“地方小,但人多热闹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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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低落,“我在这京城,也没什么朋友。”

说完,她有些紧张地看着郁澍,等待他的反应。

郁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就在章梓涵以为他会婉拒时,他却轻轻颔首,唇角那抹淡笑再次浮现,声音也温和了几分:“好。”

“到时,让修颜去稽查司衙门口递个信儿给我便是。”郁澍补充道,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垂上掠过,眼底笑意更深。

“嗯!”章梓涵用力点头,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郁澍不再多言,足尖在院中青石板上轻轻一点,玄色的身影如同掠过低空的苍鹰,矫捷无声地腾空而起,越过墙头,转眼便消失在槐花巷初春的晨光里。

院子里只剩下章梓涵一人,还有手中那份和离书。

她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墙头,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和耳垂,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份灼热的心跳。

“真是没出息!”她低声啐了自己一口,嘴角却悄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阳光洒满小院,照在那几朵嫩黄的梅花上,也照亮她眼底重新燃起的期冀。

……

腊月里的寒气还没散尽,大年初一的清晨,槐花巷这小院里却已经透出了几分不同往日的活气儿。

丫鬟春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并两碟小菜——一碟酱瓜条,一碟香油拌的咸菜丝,轻手轻脚地进了正屋。

屋里,章梓涵刚洗漱停当,正对着窗外那株光秃秃的海棠树出神。

“夫人,用早饭了。”春喜把托盘放在擦得干干净净的方桌上,习惯性地开口。

章梓涵转过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温和地纠正道:“春喜,往后别再叫‘夫人’了。那永定侯府的门槛,咱们既已迈出来了,这名头也该丢开了。”

春喜一愣,手里摆筷子的动作顿了顿。

她自然晓得主子已和离,可这叫了多年的称呼,一下子要改,心里头总有些惴惴,更觉得不合规矩。

“那……奴婢该怎么称呼您才好?”她小声问,带着点为难。

章梓涵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想了想:“我如今是自由身,你我也算相依为命,若不嫌弃,唤声姐姐也可。”

“这如何使得!”春喜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主仆有别,奴婢不敢僭越!”让她一个下人管主子叫姐姐,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话。

章梓涵见她吓成这样,知道这丫头规矩大,一时半会儿拗不过来,便也不强求,沉吟片刻道:“那便依着外面那些立了女户的娘子们,唤我娘子吧。这个总使得?”

春喜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章娘子”,觉得虽仍不如“夫人”尊贵气派,但总算合乎礼数,不会让人抓了错处去,这才稍稍安心。

点头应道:“是,娘……娘子。”头一回叫,还有些磕巴。

她替章梓涵布好菜,看着主子安静用饭的模样,心里又忍不住泛起酸楚,低声道:“就是可惜了……娘子您离开时那般匆忙,也没能把和离书攥在自己手里。若是有了那文书,咱们就能去户部立个女户,往后才算真正安稳了。”

没有女户,总觉得像浮萍没根,她心里总是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