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辈子,到底是有了一个。
余幼嘉揽住那道清癯的腰身,快走几步,手腕翻动,将寄奴稳稳安置在内庭寝殿的紫檀卧榻之上,这才去脱寄奴脚下早已湿透的鞋履。
余幼嘉难得做这样的事,一点也不熟练,可因神情认真,每个动作都似在把玩珍宝。
寄奴的神色,便有些分外说不出的叵测。
余幼嘉没细看,只一边脱,又一边问道:
“小九不是说去收拾东西吗?怎么还不回来?”
十四抱着比人还高的青纱,整个人被遮挡的严严实实,可听到小九的名字,还是下意识答道:
“我去....我去!”
八叔将外衣一脱,摆在地上作垫,十四便顺势将仍在滴着雨水的青纱小心放在衣服上,顶着含笑的眉眼去寻小九。
余幼嘉脱了寄奴的鞋袜,又将人各处摸了摸,确定只有下摆沾上水迹,应当不会着凉,这才开始关注自己。
她脱下沾满深深浅浅污血的藤甲,将狸奴大王掏出,回头正欲放在寄奴手畔,这才发现捌捌玖玖两兄弟一左一右各自发力,竟将一瞧便分量不轻的卧榻抬起,又在卧榻下四个点位各自垫上四方木椅。
每个人都在忙碌着避过雨水。
而寄奴,至始至终都赤足歪坐在那张过分华美的卧榻上,高昂头颅,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幽幽注视着她。
此等眼神,余幼嘉从前倒也见过一次......
那时,他刚刚被拆穿‘周利贞’这个面具。
那时,她清楚的看到,清癯青年眉眼似乎如蛇瞳一般,微微竖起眯了一瞬。
从前,余幼嘉觉得这个眼神冰冷,狡诈,无情,带着誓死与猎物缠斗到至死方休的残酷......
不过如今,她眉眼间是连自己都没发觉的惬意。
狸奴大王落于寄奴手边,余幼嘉顺势捏着衣摆各处的血水,浅笑道:
“你们俩真像。”
不是只有蛇瞳才是竖瞳,狸瞳也是竖瞳。
而寄奴,与狸奴大王,当真像到近乎是异父异母的同胞兄弟。
狸奴大王作威作福,而她的寄奴,也是令人可爱的洪水猛兽。
不知是否听懂她的意思,素来矜傲的狸奴大王竟当真在卧榻之上绕着寄奴左看右看,似乎在打量一个全新的‘自己’。
寄奴被那份浅笑晃眼,好半晌才挪开视线,将微微将脸侧至一个将离而未离的角度,不肯再看余幼嘉。
余幼嘉不明白往日似总也说不完话的寄奴为什么如今总是沉默,不过,她总觉得这场雨会很大......
而他们一起避雨的时辰,还会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