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想起纸鸢宴自己就与四姐交谈过,除去令自己随之忧惧外,丝毫帮不得也救不得她,就如同面对莲心时一模一样的无力。

皇阿玛在与七姐聊得热络,与四姐、五姐处形成鲜明对比。她烦闷地将果酒斟满,一口饮尽,只觉口鼻间果香掺杂着辛辣,恰似生命中的欢喜时常被苦痛裹挟,令人难品出本就不多显现的滋味。

红答应坐在离她隔了几位的座席上,欢笑着小声与周围的姐妹说话,逗得众人频频展眉。嬿婉无意间向她转首一望,见得她的笑颜格外明媚,整个人皆洋溢着青春女子的俏皮劲儿。

被她热烈的情绪所感染,嬿婉无形中纾解了不少,也频频向她注目着。

宴席将将过半,四姐蹙眉抚着小腹,神色深重地倚着桌缘暂歇。嬿婉到底还是看见了,心下一惊,寻思四姐若是身子不适可不得了。

小主,

五姐与四姐一样,也较为胆怯,嬿婉生怕她们二人都不敢贸然起身或遣宫女去禀告皇阿玛,遂心忧起来,朝着皇阿玛的方向顾看不止。

皇阿玛在与皇额娘说笑,丝毫都未视及她们这一片。

进忠为侍奉皇上得体,不得已立在了他原不愿处的位置,但已尽力不动声色地往公主的斜对面偏移了。以他的视角只能勉强见她时而转首不知去望谁,时而又埋头吃些东西。不过仅是如此,他也相当安心了。

公主毫无征兆地延颈向内侧望,他不免疑惑,下意识地又挪一步与她对视了起来。

进忠又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自己有所需求,她错愕了一瞬,紧接着便异常恐怕他被皇阿玛发觉,遂连忙往别处瞥。

她慢慢向四周环顾了半圈,再度将目光投向皇阿玛时,仍见进忠紧张地注视着自己,似竭尽全力地想从她的眼神中琢磨出她的心思。

她怕害了他,可无法与他交谈,这么拖下去反倒更易害他。

春婵在她身后直戳她的腰窝,嬿婉不敢看春婵的脸色,但猜想之中她必是惶惧甚至震怒到了极点。

她当机立断,面向进忠眨了眨眼,又将视线瞟至对面的四姐,生怕他看不清,还加上了努嘴。

他朝承恪一瞅就看出其身子不适又不敢开口了,但与此同时心里也咯噔了几下,暗想着公主此般仁善,遇上恶人怕是要吃大亏。

他与承恪没有过结,这个忙本身还是可帮的。他内心慨叹不已,面上只微笑着略一颔首,快步挪至皇上身边,恭顺地低声出言:“万岁爷,奴才瞧着四公主似有些不适,是否该通传哪位太医来看一看。”

皇上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承恪的异样,转首向她询问。

“皇阿玛,儿臣稍有些腹痛,应是不碍事的。”承恪甚至还恭敬地起身回话。

嬿婉明确见得五姐面向四姐,目光流露了一丝错愕,又关切地欲言又止,四姐则向她摆了摆手。

四姐多半不是寻常可忍耐的微痛,而且她算着日子总觉得四姐此时若要临盆也不是不可能。

皇阿玛正向全寿吩咐着什么,全寿去摆弄桌上的菜盘了,因此定不是有关四姐之事,她急得六神无主,慌乱间再次向进忠望去。

公主是何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他内心格外想劝公主不要操心自己份内以外的事。谁知那承恪不适到哪般程度,万一她提议后承恪反倒缓过劲儿不难受了,她岂不是成了多管闲事扰乱宴席。

苦于此刻无法劝谏她,而且他眼睁睁见公主将目光投向皇上,似急着要起身开口了。他万般无奈,横竖还是觉着与其让公主担上被皇上鄙夷不知趣的风险,还不如自己再多嘴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