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便感受到了双颊的刺痛,一个凶神恶煞的嬷嬷立在她面前使劲抽打她的脸面。她本能地朝四处望去,确认了自己并不在启祥宫内,且从衣装的繁复程度来看,自己极有可能已是一名位份不低的宫妃。
为何这里的嬷嬷能责打小主,她登时暴怒起来,入睡前的喜悦也尽数褪去。她没了一丝一毫旁的念头,反手握住嬷嬷粗粝的大掌,一脚踹向其小腹。
“你凭什么打我?在你们这座疯宫里不分上下尊卑都可以随意打他人巴掌?”她怒喝着,踩着嬷嬷的身躯拳拳到肉地捶打。
“炩妃你!我容佩是奉太后和皇后之命…”“嫔妃犯错依例可禁足降位贬入冷宫,哪有轻易派下人来抽打脸颊的刑罚?就算是宫女犯错都不会打坏脸面!藐视宫规礼制的是你们太后、皇后,你作为这二人之一的宫女非但不尽劝谏之责,还狐假虎威真正蹬鼻子上脸以下犯上算怎么回事?”她确信自己被冲昏了头脑,几乎每一下都打得自己的手生疼,嘴角的鲜血滴落下来,她看清后更是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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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所谓的容佩都承认她是妃位的主子了,怎么还敢将她打成这般模样,她揪起容佩的头发,迫使她肿胀无比的面孔朝向自己,冷笑着无视她的挣扎和唾骂。
“行,不就是这儿既不讲理也不讲尊卑么?那么既然你可打我,我就也可有理有据地打回去,咱们各凭实力决一胜负!”
自己从来不是以凌虐他人为乐的暴徒,但今日将掌嘴自己的蛮横老嬷嬷摁在地上后,不知怎的激发了自己蕴藏在内心深处的暴虐。她犹如彻底失了控般拳打、肘击、踩踏,以至后来在手忙脚乱间扭着容佩的脖颈将她硬生生撞在了墙角。
猩红色的血自墙根晕染了一大片,她喘着粗气收手,一抚自己的面颊发觉高肿异常,而嘴角的血流也未止。
横竖已是这片光景了,容佩的生死一时不可知,但她无由地想到说不准余常在也这么对待过澜翠。
自己为何非要舍近求远设法烧毁余常在的卧房,直接点着她的身子伪造出她绞肠痧发作不小心滚翻烛台引火上身岂不是更合理?她狂乱地到处翻找,终于觅得了一支正燃着的火烛。
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自己可用容佩试验点燃衣物烧得更快还是点燃皮肉烧得更快,通身烧起来又需多久。
她端着火烛缓缓地靠近容佩,摇曳的火光衬得她的容色犹似鬼魅,她勾唇痴痴地笑着,俯身慢条斯理地将火分别点至容佩身躯的不同部位。
这一幕若被进忠看见,他怕是会吓得夜不能寐,但无论如何现实中的他都不可能得知。她回忆着进忠那日与自己的交谈,此刻再无焦灼,发自内心地舒眉展颜了起来。
熊熊烈火愈燃愈大,很快就将容佩完全吞噬。她确认了衣物燃烧之速远大于皮肉燃烧之速后就瞥开了眼不再去看了,毕竟她需要的仅是泄愤和以此作弊,并非真正乐于见到血肉之躯被灼烧为焦黑的灰烬。
嬿婉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眨着惺忪的双眼待意识渐渐回笼,恍然间想到这场梦里刚好没有见着进忠,否则难保自己不唤出些什么引得守夜的喜禄或是皇阿玛本人听见,看来在梦里见不到他也是有几分好处的。
自晌午开始,额娘进封常在的赏赐就陆续由内务府太监们呈进了永寿宫,随之而来的自然是贺喜的众嫔妃。嬿婉早有意料,她将预备好的茶水和酥糖、糕点全端到了桌上,有来者就大方请吃,一连三日倒也渐渐适应。
四哥终于将她想要的火折子和菜油送来了,不过并非如上回一般的晚膳前,而是十足拖到了她们将碗筷全部收拾干净之后。
“买的时候我压根儿没想到油这么沉,拎起来行路这么难看,害得我躲去茶楼里半个多时辰,待天色晚了才赶回来。”四哥竟足足买了两大罐油,撂在她眼前时她都不由得愣了愣神,结果又见四哥从兜中掏出了两只火折子。
“四哥,我好像也没说过要开油铺吧,你忒大方了。”嬿婉见他甩手揉臂的惨样,实在是无可避免地联想到了进忠。于是,她忍不住讪讪地侧首直瞧油罐,可不一会儿就愈笑愈灿烂,只好掩饰性地佯装要招待四哥,转身去端了剩下的糕点一个劲往他眼前摆。
“我倒也不是无缘无故买两罐油的,是这两家粮油铺的生意都红火得很,我自己又不会烹饪,不懂哪一家更适合,干脆各买一罐回来给你自个儿尝试吧。”四哥像是真熬得饥肠辘辘了,随手捻了糕点就往嘴里塞,连吃了好几块才不紧不慢道出。
那自己可以多带一些四哥的菜油以防进忠那桶油不够使了,甚至都无需余下一罐,留半罐作烹饪用就已全然足够,她心下飞快地盘算着,唇角一勾,险些喜形于色。
“那火折子呢?怎么也是双份的?”虽说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但她还是得试探一番四哥是否有可能猜到她想做之事是纵火而绝非炙肉。
“我想着这玩意儿宫中不常见,你别不当心弄坏了,还得让我重跑一趟购买,所以干脆多买一只备用,不怕你用不成。”四哥是丝毫没有歪心眼儿,她闻言都觉得好笑。
“那太谢谢啦,四哥你多吃点儿。”她讨好地将糕点盘扬得更高,差点撞到承淇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