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非要赶着时间回养心殿?你拢共送了这么多份,中途耽搁些时辰也不是说不通吧?”公主开始上下打量他,他连忙收回盯在栗子糕上的目光与她对视。
“因为您皇阿玛急着用午膳呢,奴才不在全公公也不在,这下好了,没人给您皇阿玛布菜,他得饿肚子了。”他的语气漫不经心极了,反倒有了十足的调侃意味。
“本宫的皇阿玛原是个残废啊,”她作出若有所悟的样子,压低声音凑在进忠耳边说着,想了想又道:“辛苦进忠公公您伺候他吃喝拉撒了,您真不容易。”
他哑然失笑,但想着好歹公主知道要说得尽可能小声,已是很不错了,她想戏谑便戏谑吧。
“对了,你饿不饿?”许是他方才看栗子糕看得太出神,公主边说着,边将其中一碟端起来。
“有点饿,但是…”他想着还是别扯谎了,否则万一肚子咕噜一响,那可就尴尬了。
“你傻不傻?”嬿婉一口打断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若是饿了,你在来的路上直接把这两碟栗子糕吃了不就成了?吃完你进来说一声,让本宫知道有这回事,就当作你送过了。”
“一路上都是宫人,奴才不要命了?”他咂了咂嘴,一摇首,补充道:“奴才倒是想吃,可是总得顾及这事儿的影响吧。您也别想着留奴才在永寿宫里用午膳,奴才刚就想说自己若饿着肚子出去撑得走不动道回去,连膳房送来的饭菜都吃不下了的话,怕是总会有人瞧出端倪。”
“也是,不过现在吃一两块栗子糕总不碍事吧,”公主捏起一块就往他嘴边塞,他本能地想用手先接下,却被她立时避开:“本宫喂你,听话。”
“得了,奴才又成小狗了。”他默默地缩手,任由她把栗子糕填进自己嘴里,还帮自己抹去了沾在唇下的一丁点碎屑,他窘迫地把栗子糕嚼下肚,又不假思索就嘟囔出了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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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小狗,张嘴再吃一块。”嬿婉将错就错,半句都不曾分辩,反而嬉皮笑脸地又取了一块递向他。
他不好拒绝,被迫吃了这第二块,正咀嚼时,听得她犹豫着道:“进忠,其实我有件事压在心里,一直很想去做。”
最大不过是杀人放火,他认真道:“什么事儿?您尽管说,咱们一起商量对策。”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承恪怀着身孕,现如今算着时日要临产了,但迟迟没有发动,李常在万分担心她,但苦于不能去探望,只得日夜祷告。承敏与我说一遍,我就会心里难过许久,所以就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对皇阿玛提议一次让李常在去府里看看承恪,再不济我或承敏任意其一能去一趟也好。”这兴许都不如命他去参与杀人放火,他闻公主此言后一时愕然,可转念又想到也正是因为她信任自己,才会什么话都与自己说。
“嬿婉,这究竟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承敏的想法?又或者可能是…李常在托承敏向你表达的她个人的想法?”他总是下意识地往最坏的一面去琢磨。
“是不是李常在的谋略我不太清楚,但对承恪的担心既是承敏的想法,也是我的想法。承敏本就为自己不久就要出降而忧虑,结果还一度眼见和耳闻承恪如今的惨状,她的恐惧一定不是假的。至于我这个主意本身,其实是因为我想着承恪日日饱受煎熬,自己能做的也仅有去探望她一回与她说说话了,其他的真帮不了什么。虽说也不一定成功,但去试一下,总能求个我做过了的心理安慰,做不成也不是我的错,而若真成功了便是更没有遗憾了。”进忠知道她不是完全一心只为他人的善者,所以她最后真正将实话说了出来。
“嬿婉,你为什么总一次一次地在参与他人的因果?”他沉默了片刻,轻握住她的双手竭力平和地问起。
除去面对自己以外,进忠的心境一直都是一潭死水,她确信就算泰山崩倒于他的面前,他也会静默无言,甚至连双目都不会略抬。所以他的反应并不出乎她的意料,她也绝无与他辩驳的念头,只是轻叹一口气,再度说了真心话:“我也不是非要参与,只是接触过这样让我忧扰的人或事后,我会在无意间梦到自己与她们处于类似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