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她总在参与他人的因果

她想说昨夜就梦到了自己身怀六甲,切身地感受到了为母的不易,可猝然想到进忠的身份多半会使他对这一类事格外敏感。自己若如此口无遮拦,在他无解的自卑之下极有可能误当作自己暗暗心怀对生儿育女的企盼。

绝不能让他有这样无厘头的误解,毕竟这种没影的事上一旦起了疑虑,自己连自辩都很难做到,她连忙含糊着说:“就好比我也经历了她们的痛苦一般,我如果视若无睹、没有任何作为,就会长久地受到良心的谴责。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实在控制不住,头脑总会深陷其中,为了让我自己能够早日解脱,唯有去为她们做些我力所能及的事了。”

他虽一时没想明白承恪的身孕与她前世有什么联系,但澜翠所受的磋磨与她前世几乎如出一辙,她由此梦到曾经的自己也不足为怪。方才想好的劝谏之言都尽数化为了飘散的齑粉,他愣怔着模棱两可道:“嬿婉,你尽量别太难为自己,凡事都要有分寸。”

换条思路,承敏宁可撺掇她去探望承恪,也没有请她为自己要嫁去蒙古一事求情,说明承敏自身都还蒙在鼓里,公主也不会有在这件事上触怒皇上的可能。而探视自己的姐姐再怎样也不至于让皇上搬出大义礼法来斥责她们,甚至此事本身还挺遵从孝悌之道,大不了就是皇上坚持不允罢了。

他正思虑着,忽闻她郑重道:“我知道皇阿玛大概率不可能同意让李常在去,连我或承敏去也是希望渺茫,但我也仅是想试一试而已,试完就死心了,再也不会去想了。”

她对承恪的妊娠也在梦里感同身受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她前世育有七名子女,对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痛苦本就深刻在潜意识深处。他骤然悟出了这一层,又想到自己前世顶多也只能为她按摩酸胀的小腿稍作缓解,且以她对自己的厌恶程度根本不会让自己确切知晓她究竟有哪些处不适,又不适到了何种地步。而自己却没有设法再向她的宫人仔细问询并寻求帮她舒缓的药方,实在是自己的失职。

曾经还万分希望她今后能有几个乖巧孝顺的孩子承欢膝下,过上世人眼中女子可获得的最顺遂幸福的一种人生。可此刻他顿生了另一个念头,或许她没有孩子才会更加身体康健,也能享受更长久更无忧的一世旅途。

“好,你想何时去?”不忍让她继续处于困扰中,更不忍她因过度的思虑而屡屡做起噩梦困在曾经搏命怀胎生子的束缚里,他一步步退让到了欣然接受她此举的程度。

“我原本是想着下午就去的,”嬿婉没想到他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随口打趣道:“其实我刚还想质问你为何之前哄我说想帮我完成我想做的任何事,而如今却一下子变卦了,真让我头疼。”

小主,

他对她的质疑无言以对,只干笑着应了她上一句:“你下午来养心殿的话,我就在一旁候着,若有什么不对的话还能及时向你使个眼色。”

“就这么说定了,你快回去吧,别再耽搁了,”公主抓着他的手往外牵引着,坏笑道:“你再不走,我就喊春嬷嬷来逐你。”

“不必不必,我很识趣的,我自个儿走。”很显然她是在忧心自己赶不上伺候皇上,他一路被她连推带拽,脚下磕磕绊绊地出了永寿宫。替她掩上大门前,还见得她立在门内俏皮地对自己挤眼挥手。

若她其实不愿有孩子可怎么办,他回养心殿后头脑中一直盘踞着这个根本无从究起的问题。她前世身为嫔妃唯有争宠生子这一条路可走,自己站在御前太监的立场上自然也只会凭经验一以贯之地提点她要靠生下更多的子女来固宠,但这归根结底只是一道谋略而已,真未必是她个人的内心所愿。

他越想越偏,到后来已满脑子皆是前世她临产时肚子高高隆着的模样,他隐约记得她的双脚是浮肿的,还想起了她无论行走还是躺卧都相当吃力,仅是这微末的一点边角回忆就让他处在了急遽而来的焦虑中。

撕肉裂骨的疼痛她生生受了七次,一定明白越大的胎儿越难产下,极有可能会要了其母的性命,所以她见到承恪的肚子异常硕大才会惶惧至此,又心心念念地一直牵挂着要去请求探望。承恪的死活到底与他们没有关系,可她今后要怎么面对这一条她兴许早已从骨子里生出无比抗拒的必经之路,他已不敢再想下去了。

午膳后和嫔携着五阿哥承清来了养心殿,承清倒腾着两条藕节似的白嫩腿儿蹒跚学步,好几下差点儿因走快了而跌扑在地,幸好和嫔蹲身抱他抱得飞快。但承清半点也不畏惧险些跌倒,被和嫔抱在手中还咯咯直乐,两团脸颊肉一鼓一鼓,煞是可爱,逗得皇上也开怀大笑不已。

他因手头暂无差事,所以情不自禁地就偏移了视线朝他们望去。承清确实有一两分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