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的情绪牵绊着她,使她每每瞥目望他一眼都觉着黯然销魂,偏又不可将难抑的离愁宣泄出来。

这一趟来都来了,总得问他要个什么东西当作念想才是,不可太贵重,也不可叫人能够轻易推断出始末。她绞尽脑汁思量了一会儿,终于在他为自己簪戴好固定发髻的素簪后有了主意。

“进忠,点翰林那一日的索绰罗莫德里…你见着了吧?”她狡黠地勾起唇角,转过身对进忠窃窃地挑着眉毛问。

“见着了,怎么了?”如今他早已知晓嬿婉不喜此人,所以立时领会了她的心思,甚至咂摸出她定是要拿他对着自己拐弯抹角地取笑一番。

当然,这也正合他的意,他忙不迭露出奸坏的表情,“狗狗祟祟”地往她跟前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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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嬿婉觉着莫德里长得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所以才移情别恋喜欢上了莫德里,想把臣这个低贱的糟糠妻给丢弃了?”他忽地很想逗她玩儿,遂立时作出一副委屈到了极点的模样,牵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问她。

“进忠!”她气急败坏的呵斥声顿起,旋即他面孔上就挨到了她狠厉劈出又轻柔落下的一巴掌。如此还未完,她倒吸一口凉气后,终是忍不住地一壁顿足,一壁戳着他的额角说道:“进忠啊进忠,如今我是真觉着你这人有点儿恶心了,你怎么能拾得篮中就是菜,见着一个身形与你的爱财相仿者就不管不顾地夸耀他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呢?”

那看来日益鼓胀的莫德里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多少有点大了,他回想起当日被两支瘦长旗杆子夹在当中的那捧连白洁都算不上的掺荞麦面团,又无端忆起自己曾经为她可能看上了莫德里而仓惶心碎的样子,一下子掩口闷笑了起来。

“还笑、还笑、还笑,”她的玉指使劲戳上了他的脑门正中心,戳得他节节败退却又因被她一把揽住而无路可逃,她几乎是翻着白目逼问他:“你真这么喜欢白胖子…不,不论黑白的胖子啊?那看来你迟早有一日也会向他们看齐的。”

“没有没有,臣冤枉,”他夸张地摆动双手,又装作很诚恳地告诉她自己的真实感受:“那个莫德里,从头一回与臣碰面就想走歪门邪道,贿赂臣给他们家美言,臣哪能答应呢?不过,既然他都求上了门,后来臣就多留了个心眼,每回见他时格外关注他几分。最近他当真是越发丑得不堪入目了,学术也毫无长进,实在太叫臣心寒,臣恨不得代他的师尊以藤条狠狠抽打他。”

“就是,肥成这副略逊于大彘的小彘样儿,就该由你在后头鞭策他多跑动跑动,跑瘦了再去面圣,省得污了我的眼睛。”想起那日莫德里用难以言说的眼神盯着自己打量,她就气不打一处来,现今刚好进忠又揭露了他一大罪状,她便愈发没了顾忌,衔起一抹咬牙切齿的笑对进忠抱怨道。

“就是,不过瘦了也不见得能入嬿婉的眼,毕竟臣的夫人心目中只有臣一个人。”他还骄傲地摇起了尾巴,一双眼睛也盛满了闪烁的星辰。她心头一喜,暗想着家犬上钩上得还挺快。

“呵,进忠啊,方才听你说你觉着莫德里长得丑陋,那不知是丑在哪里呢?”她佯装琢磨的样子,牵着他的手心低低地嘀咕了一句,旋即又不经意地说道:“不如这样,你寻张纸片写上你对于他具体丑在哪一处的答案,你写完后我再告诉你我自己的心里所想,瞧瞧咱俩是不是心有灵犀。”

所以这才是她拐弯抹角意图从自己这里搜刮去的小物件,她是极力要留下个念想了。他心下了然,又见她此时此刻面如桃染,满园春色皆不及她姣颜的万分之一,暗忖着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写一张既令她望之尽开颜,又不会让旁人有一丝一毫可能联想到自己的小条。

“甚好甚好,臣这就去写。”他温声答应着,暂且从她怀中离开,旋身去柜边取了深藏在此的笔墨纸砚。

一回首,她的面颊嫣红半落,正漾着憧憬的笑意痴痴地望着自己。他心似宝月映琉璃,泠泠的一闪,瞬即漫天皆是光摇万象。

“嬿婉都说要试‘心有灵犀’了,还一直‘瞪’着臣做什么?”他的字句念得抑扬顿挫,她也不答,就咬着唇稍偏过脑袋如他所言真正地斜睨他。

“闭眼,快闭眼。”他挥了挥手,开始了横眉竖眼的催促,颇有些耍无赖的架势。但她似乎觉着他这般更加可乐了,轻嗤一声微垂脑袋咯咯地笑个不停。

“嬿婉——”于是,他揣摩着她的心思改而变作了撒娇,搁下纸笔低眉顺眼地走过去,把她揽在怀里俯低身子轻轻蹭她的脖颈。

“别像只饿狗一样拱我,多恶心。”她口是心非地直掸他,还大力拍了拍被他压皱的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