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后生扯着嗓子喊：“周主任，合同在哪签？我现在就签！”

旁边的人哄地笑了，有人推了他一把：“你急什么，徐村长还没说话呢！”

周思曼抬手压了压，继续宣读：“与国家级龙头药企——华药集团、同仁堂、九州通签订十年独家供货协议。三家企业将向阳村列为特级药材直供基地，价格从优，结算实时，绝不拖欠。”

台下掌声更响了。华药集团、同仁堂、九州通，这三家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全国药业排得上号的大企业。三家全签下来，别说向阳村，整个省里都没听说过哪个村有这个本事。

台下前排，县里来的领导脸色微微变化。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侧头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随行人员点点头，在本子上快速记了一笔。

林晚棠站在人群后面，把这一切收进眼里。她注意到那个县领导的表情——从最初的不以为然，到听到三家药企名字时的惊讶，再到看向徐浪时的审视。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县里对向阳村的崛起态度微妙，后续需重点关注。”

大会结束后，徐浪被一群人围住了——记者要采访，药企代表要谈细节，县领导要“亲切交流”。林晚棠没有上前，远远地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看着徐浪在人群中从容应对，每个问题都答得简洁干脆，不客套也不冷淡。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招待所走。

“林记者。”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停下脚步，回头。周思曼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徐村长让我把这个给你。”

“什么？”

“向阳农产集团的详细资料，股权架构、分红方案、产业布局都在里面。他说你想写深度报道，这些材料用得上。”

林晚棠接过文件，手指在封面上捏了一下：“他自己怎么不给我？”

周思曼笑了笑，口气自然：“他被人缠住了，脱不开身。说晚点给你打电话。”

“哦。”

周思曼看着她的表情，笑意加深了几分，但什么都没多说，转身走了。

林晚棠低头翻了两页材料，又合上。抬头看了一眼村委会大院的方向，人群中徐浪正和一个药企代表握手，神情淡然。她收回目光，快步走回招待所。

回到房间，她把文件放在桌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信封。

外祖父的照片还在里面，背面那行字她看了无数遍——城南老码头，后天下午三点。她把信封塞回去，坐到桌前打开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删掉，又敲了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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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太阳慢慢往西移，房间里从明亮变成昏黄。写了一个下午，稿子没写出多少，倒是把外祖父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傍晚六点，手机响了。是徐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