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风过不留痕,菜园有新苗

“此子所录,胜过千篇八股。”

三天后,县衙门口贴了张红榜。

不是抓贼,是宣布设立“无名助学金”。

这钱不走公账,全靠百姓自愿捐赠,哪怕是一个鸡蛋、一把米都算数。

谁家孩子想读书又没钱,不用跪求乡绅,直接从这笔账里支。

桥头上,苏清漪看着二狗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地跑回学堂,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轻声道:“光确实不在灯里,都在那些低头做事的人眼睛里呢。”

东海的风,带着咸味和粗粝。

柳如烟坐在“生活百技堂”的高台上,手里没拿剑,拿着把瓜子。

下面正在搞“织衣大赛”。

这要是搁以前,这帮江湖儿女肯定得比谁的衣服绣得龙飞凤舞,谁的料子流光溢彩。

可今天这台子上,摆的全是粗布棉袄、加厚的护膝、还有纳得密密麻麻的千层底布鞋。

评判的标准就三条:暖不暖?耐不耐磨?下地干活方不方便?

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怯生生地捧着一件坎肩走了上来。

小主,

那坎肩土得掉渣,灰扑扑的,针脚还有点歪。

但背心处用粗线绣了个图案,既不是花也不是鸟,而是一个佝偻着背、背着一大捆柴火的背影。

那是她娘。

评委是个老裁缝,皱着眉问:“小丫头,咋不绣个牡丹凤凰啥的?这也太……寒碜了。”

少女脸涨得通红,声音却亮堂:“我娘说,凤凰不能顶风,牡丹不能御寒。好看不如实在,穿着这衣裳,冬天背柴不冻腰。”

柳如烟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眼眶子忽然有点发热。

她站起身,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然后越来越大,最后震得房顶上的瓦片都在响。

当夜,柳如烟在那本贴身日记里写下一行狂草:

“真正的力量,不是那一剑捅穿谁的喉咙,而是让这世道上的女人们,不必靠拳头,也不必靠姿色,就能挺直了腰杆子活下去。”

京城,律阁。

这里是全天下规矩最森严的地方。

程雪孙儿正面临着一场“围攻”。

十几位穿着紫袍的御史大夫联名上书,痛陈新修订的《百姓章程》太过“粗俗”、“直白”,简直是“有辱斯文”。

“这叫什么话?‘分粥不均则争,均则和’?这是律法吗?这是村口大妈的顺口溜!”一位老御史吹胡子瞪眼。

程雪孙儿没辩解,只是让人抬上来一个粗陶罐子。

罐子还是当初那个从土里刨出来的,上面沾着干掉的泥巴,和这金碧辉煌的大堂格格不入。

她从罐子里掏出一叠纸条,全是各地百姓的手写感悟,字迹歪歪扭扭,有的甚至是用炭灰涂的。

“这是张寡妇写的:‘门前路修平,下雨天摔不着孩子,这就是好规矩。’”

“这是李老汉写的:‘当官的不瞎折腾,咱们就能多收两斗麦子,这就是大德。’”

程雪孙儿念一条,扔一条。

纸条飘飘荡荡落在金砖地上,像是一场雪。

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御史们,声音渐渐小了。

有的开始低头看脚尖,有的假装整理袖口。

“泥土养人,金册压人。”程雪孙儿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若是这制度让老百姓感到了它的分量和高贵,那它就是个失败的玩意儿。它得像空气,像水,让人离不开,却感觉不到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