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头一个接一个砸在船舷上，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探险船“探海”号在风暴中剧烈颠簸

像片被巨人攥在手心里揉搓的树叶

甲板上早已空无一人，所有水手都缩在底舱，抓紧一切能固定的东西，脸色发白

陈飘站在相对平稳的尾楼舱室里，透过模糊的琉璃窗看着外面昏天黑地的海面

雨水被狂风抽打在窗上，噼啪作响

“这鬼天气！”

楚河骂骂咧咧地走进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

“比来的时候那场还邪性！”

“季节到了，南洋多风暴”

陈飘头也没回，目光依旧盯着海面

“船怎么样？”

“马和是老海狗，撑得住”

楚河抹了把脸上的水，抓起一块布胡乱擦着

“就是几个重伤员够呛，颠得厉害，刚又吐了一轮”

陈飘皱了皱眉：“药够吗？”

“够，从大船上带下来的消炎药和止痛片顶用，烧退下去两个了”

楚河顿了顿

“就是那断腿的老钱……伤口有点化脓迹象，得尽快上岸处理”

“还有几天能到琼州？”

“看这风，顺的话四五天，不顺……”楚河没说完，意思都懂

舱门又被推开，朱高燧抱着个木箱子侧身挤进来，箱子里是些受潮的图表和记录册

他脸色有些发青，显然也晕船，但眼神还算清明

“国公爷，楚国公”

他放下箱子，喘了口气

“马公公让我问问，前面好像有片岛礁区，要不要暂时靠过去避一避？”

陈飘走到桌边，摊开被海水浸得边缘发皱的海图

这是阿卜杜拉老头给的副本，上面用炭笔标出了大致航线和危险区域

“这里？”

他手指点在一处标记着密集小点的区域

“是”

朱高燧凑过来看

“马公公说，这一片暗礁多，但有几个背风的浅湾，平时是疍民避风的地方”

“风险呢？”

“水道不熟，容易搁浅，而且……”朱高燧犹豫了一下

“这种天气，暗流也乱”

陈飘没立刻决定

他看向窗外，风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天空低垂得像要压到海面

船身在浪谷中起伏，每一次下沉都让人心提到嗓子眼

“告诉马和，稳住航向，继续走”

片刻后，他做出决定

“现在进陌生水道，风险更大。风暴眼应该快过去了，再撑半天”

“是。”朱高燧点头，转身出去传话

楚河走到陈飘旁边，压低声音

“老陈，你是不是担心……那帮红毛鬼杀个回马枪？”

“他们没那个胆子”

陈飘摇头

“但小心点没错。‘镇海’号不在，我们就这三条破船，真遇上事，麻烦”

“也是”

楚河挠挠头

“那船是真得劲儿，可惜太烧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听着外面风暴的咆哮

“回去之后，打算怎么跟朝里那帮人说？”楚河忽然问

“实话实说”

陈飘语气平淡

“葡萄牙舰队已退，南洋威胁暂解，我们拿到了他们的航海资料，摸清了他们的虚实”

“他们要是问，那艘‘神船’哪儿去了呢？”

“就说燃料耗尽，无法驱动，已沉于深海”

陈飘看向楚河

“本来就是一次性的东西，拿来应急。现在用完了，正好”

楚河咧嘴笑了

“这借口好，死无对证，还能显得咱们底牌深不可测”

“不是借口”

陈飘纠正他

“是事实，那船确实没法长期用，这次暴露，是不得已，以后……还得靠我们自己造的船”

“明白”

楚河收敛笑容

“那葡萄牙人的银子……”

“一半抚恤阵亡和受伤的弟兄，一半交国库。”

陈飘顿了顿

“和珅那边，我去说，满剌加要塞必须建，这笔钱，就当启动资金”

“那老小子精得很，不见兔子不撒鹰”

“所以得让他看见‘兔子’”

陈飘手指在海图上满剌加的位置敲了敲

“等船队回到应天，第一件事就是奏请陛下，设立满剌加宣慰使司，驻军，筑城，开港，把生米煮成熟饭”

楚河眼睛亮了

“釜底抽薪！等那帮老学究反应过来，咱们钉子已经钉进去了！”

“没那么容易”

陈飘摇头

“朝堂上的反对声不会小，这次我们虽然逼退了西夷，但毕竟没打灭国之战，他们会说我们小题大做，劳民伤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