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重的是实干的能力和切实的成效,而非空谈与派系。冯京并非激进新党,苏颂更是技术型官僚,他们的受赏,让韩琦、曾公亮等老臣也微微颔首,朝堂气氛稍缓。
赵顼话锋陡然一转,重回肃穆:
“然,江南之成,更令朕深思。何以东南一隅,能调度得法,而执天下财柄之中枢——三司,却常感左支右绌,员额充塞而效率不彰?
此非人谋不臧,实乃制度朽坏,名实混淆之故!”
他终于亮出了今日的核心议题:
“朕意已决,欲振朝纲,必先清源。源之不清,在于职司不明!
天下‘差遣’盛行,官、职、差遣,三者分离,居其位者不谋其政,谋其政者无其名位,以致推诿塞责,绩效难考,冗费丛生!
此弊不除,纵有良法美意,亦如入泥淖,寸步难行!”
“故,朕欲自三司始,厘清职司,名实相副,以‘事’设‘岗’,以‘岗’定‘责’,以‘责’考‘绩’!
为此,特召诸卿,共议此事,定一个章程出来。”
皇帝定调之后,作为三司使,帝师韩绛率先出列。他手持一份厚厚的奏书,神情凝重而坚定。
他深知,自己提出的方案,必须极具说服力,且充满政治智慧。
“陛下思虑深远,洞见症结,臣等感佩莫名!”韩绛先定下基调,随即开始陈述其精心准备的《三司差遣厘正及职事改革疏》。
他的陈述,完全避开敏感的“改制”、“变法”等意识形态词汇,通篇聚焦于“技术性”和“效率性”:
现状之弊,数据说话:“臣执掌三司以来,深为‘差遣’之弊所困。如今三司之内,有‘官’者三百余员,然实际负责具体‘事’之‘差遣’,仅百五十人有余。
其余半数,或无事可做,空耗廪禄;或事权重叠,相互推诿。一桩钱粮审计,往往需经历盐铁、度支、户部三案,主事判官、推官、巡官十余人签押,流程繁复,动辄经月,贻误时机。
此非人怠工,实乃制不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