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凡我大辽匠人,行事皆需在我所派监管官员目下,一应所得宋人物资、文书、匠俘,需先由我大辽挑选。
其二,此乃你夏宋之争,我大辽并未介入,一切买卖,皆是‘民间’往来,你可明白?”
“明白!外臣明白!谢枢相!谢大王!”
梁乙埋深深拜伏,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心中那块巨石轰然落下,却被另一块更沉重、名为“代价”的巨石压上。
未来数十年,西夏都将活在为今日借贷而还债的阴影下。
但此刻,烈火已烧至眉睫,顾不得了。
熙宁三年八月,西夏的战争机器,在绝望与疯狂中,开足了马力。
横山以北,诸军司“点集”的号角日夜不息,粮草物资被残酷征收,各部族在高压下献出子弟、马匹。
与此同时,数支打着“商队”旗号的车马,载着来自辽国南京道的匠人和被拆解伪装的重型炮车部件,秘密越过草原,进入西夏境内。
幽州派出的“观察使”也随即启程,他们的任务不仅是“监督”,更是要将宋夏战场,变成测试南朝新防御体系的巨大试验场。
而在兴庆府皇宫深处,梁太后对着一幅巨大的地图,手指反复摩挲着“大顺城”三个字,眼中闪烁着孤狼般的凶光。
“韩琦……蔡挺……且看是你们的墙硬,还是我党项人的骨头硬,辽人的炮利!”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殿中回荡。
“传令仁多保忠、梁乙埋,万事俱备,只待……明年秋高马肥。”
“此战,要么打破囚笼,要么……玉石俱焚。”
塞上的风,已带上了金铁交鸣的预兆。
一场决定三国命运的风暴,正在地平线下,缓缓凝聚着毁天灭地的能量。
熙宁三年七月初三寅时,韩琦那支沉默而威严的队伍,早已消失在西方官道的尘埃里多日。
新郑门外饯别的帐幕已撤,洒在地上的酒渍也被夜露和晨光抹去。
但有些东西,却像投入深潭的巨石,涟漪正从权力中心,一圈圈扩散到这座百万人口的巨城的每一条脉络。
最先感知到的,永远是那些靠着对风向最敏锐嗅觉生存的人。
而风暴的中心,那座名为大顺城的要塞,依旧沉默地矗立在黄土塬上,等待着吞噬一切的命运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