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万一……万一有人暗中报警?或者他们事后联手报复?”

阿勋眉头拧成疙瘩。

张世豪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正因如此,更要让李家成亲眼见见我!要让他们知,我们唔系吓大的,我们比豺狼更恶!他们敢玩野,只要我还有一个兄弟喘气,就会追到天涯海角陪他们玩。

有钱人最惜命,冇胆同我哋搏命,亦唔值得搏命,明未?”

能做贼王的人,骨子里都淌着赌徒的血。

张世豪尤甚,他天生就迷恋那种将身家性命押上牌桌的眩晕感。

今夜这场会面,比他过往在澳门任何一张赌台前推出去的筹码都要沉重,也更令他血脉偾张。

夜色浓得化不开,深水湾后山小径旁,几盏路灯晕开昏黄光斑,像疲倦的眼睛。

山前的喧嚣被密林隔绝,只剩虫鸣与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擂鼓。

竹林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私语。

张世豪扯了扯勒紧胸口的束缚,那些块状物硌得肋骨生疼。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烟头的红光划出一道弧线。”穷骨头们就知道堵门嚷嚷,”

他鼻腔里哼出冷笑,“有这功夫不如去琢磨钱该怎么生钱。”

阿勋的喉结上下滚动,目光死死粘在老大胸前那圈危险物事上。

火星子要是溅上去,别说这趟生意,连明天的太阳都别想见着。”豪哥,真就您一个人进去?”

他声音发干。

张世豪没答话,手指隔着衣料摸了摸腰间硬物。

那东西冰凉踏实,比什么承诺都管用。”李家成要是玩花样,”

他咧开嘴,“整座山头都得给他一家子陪葬。”

拐过弯,宅邸静伏在夜色里,像头沉睡的巨兽。

门口只立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微微欠身:“张先生,请随我来。

主人在后院等您。”

茶香混着竹叶清气飘过来时,张世豪瞧见了那个坐在藤椅里的人。

李家成斟茶的手稳得像秤砣,壶嘴倾泻出的水流一丝不颤。”李老板好定力,”

张世豪大剌剌落座,外套故意敞着,“换作我儿子被人请去作客,怕是连茶杯都端不稳。”

紫砂杯底叩在石桌上,轻轻一响。”张先生才是真胆色,”

李家成推过一盏茶,“绑着满身家当来谈生意的人,我平生头回见。”

茶汤澄黄,张世豪碰都没碰。”令公子眼下吃好睡好,往后能不能继续这般舒坦,全看李老板诚意。”

“开价吧。”

“十二亿。”

庭院里的虫鸣忽然清晰起来。

李家成搁下茶壶,壶盖与壶身相碰,发出极脆的一声。”张先生,”

他慢慢抬起眼皮,“这个数目,怕是够买下半条街的铺面。”

“对李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张世豪往前倾了倾身子,西装布料摩擦出窸窣响动,“我干这行不是头一遭,李老板该听过我的规矩——从来只认钱,不识得讲价二字怎么写。”

李家成沉默着往自己杯里续水。

水线渐渐升高,将满未满时他停了手。”十亿。

从此两清。

现金要三天筹备,你该明白,这个数目的旧钞不连号,银行也得拆开十七八个金库才凑得齐。”

张世豪舌尖抵住上颚,把快要冲出来的狂喜压回肚里。”再加六百六十六万,讨个吉利。”

“可以。”

李家成端起茶杯,“别动我儿子。”

笑声惊飞了竹梢栖着的夜鸟。

张世豪站起来,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三天后下午三点,我开车到山腰凉亭接货。

李老板,”

他拍了拍腰间鼓囊处,布料下传来硬物沉闷的碰撞声,“生意人最重信用,您说是吧?”

茶汤表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李家成垂眼望着杯中晃动的月影,轻轻说了句:“慢走,不送。”

李家成从座椅上缓缓起身。

面对眼前这个气焰嚣张的绑匪头目,他脸上寻不出一丝波澜,语调平稳得如同在商议一桩日常交易。”张先生不必多虑,我儿子的安危高于一切。”

交谈在一种近乎诡异的融洽中结束。

张世豪踏出李家大宅,身影很快被浓重夜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