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裤头那时候不明白。
后来,小裤头长成了大裤头,又从大裤头熬成了老裤头。
这个问题,他始终也没想明白。
是气候?是湿度?还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学?
每当老裤头想不明白的时候,就总会生出一种念头,想回去,再问老爹一遍。
可每到这时候,他又总会想起,老爹早在他第一次离开江南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算了。
这个问题,大概这辈子都想不明白了。
其实,与其去想为什么咸肉非得腊月十五前后腌,倒不如好好想一想,那一年杏花微雨里,那个扎麻花辫的少女,为什么会在雨中站那么久。
可再一想,那少女如今大概早已成了妇人,妇人也早已成了老妪,老妪或许都已经埋进了黄土。
再去想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想着想着,老裤头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脑袋一点,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
他猛地惊醒,眯起眼往外一看。
校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热闹起来了。
新学期开学没几天,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往里走。有的推着自行车,有的背着军绿色书包,还有几个男生边走边闹,笑声大得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每当看见这群熙熙攘攘的孩子,老裤头虽然依旧觉得自己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却也偶尔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连自己,都跟着年轻了几岁。
想到这里,他眯着眼,笑得一脸褶子。
可还没笑多久,又被一道高亢的少年声音打断了。
两个半大小子一路朝传达室走了过来。
“王婧真是个妖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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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难的物理试卷,她还能考满分?”
“......”
“妖女,一定是妖女!”
“......”
说话的那个,个头稍矮几寸,生得却更俊秀些,眉眼活,嘴也碎,一看就是个闲不住的。走路也是三步一跳,和个小青蛙似的。
旁边那个高一些,相貌平平,神情淡淡的,话也不多,像个闷葫芦。
后头那个,是林杰。
前头那个,叫周根生。
老裤头记性差得很,校领导的名字都常常记岔,可这两个半大小子的名字,他倒记得清清楚楚。
说起来,也算是一段小小的缘分。
认识周根生,是因为周根生这小子总和林杰粘在一起。
而起初,他其实只认识林杰。
原因也简单——这倒霉小子赶上宿舍住满了,没了位置;就算还有位置,也轮不到他这么个无亲无故、外地来的借读生。
可人既然来了,总得安顿。
学校这边安排来安排去,实在没地儿可塞,最后就把他塞进了老裤头这间传达室。
林杰不是第一个被塞进传达室的。
从前那些来来往往、临时住进来的小子,基本没住多久就开始闹腾,不是嫌床板硬,就是嫌地方挤,再不然就是嫌丢人。
闹来闹去,最后总能闹出个别的去处来。
早一点晚一点,不过看他们能折腾到什么程度。
唯独林杰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