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僧人愣了愣,随即上前,合十一礼,声气温和:“有客远来,贫僧失迎了。敢问居士从何处来?”

陆离还了一礼:“很远的地方。”

僧人不以为意,又问:“居士来此,是为何事?”

“看看。”陆离说。

他说得极自然,似乎这样一座深山古刹,值得一个远客专程来“看看”是极寻常的事。

那僧人也没起疑,只笑了一下,说:“寺中香火不盛,风景倒还有几处。居士若不嫌,随贫僧去后院喝盏茶,住上一宿再走。”

陆离应下,直到这时,他才多少算确定了。

这是那个尸佛的风景画,不是李修远的。

要是换了那和尚的念想,这里至多有倒流的雨,有走不出的山路……

眼前这些人竟会察觉他、询问他,还安排他住宿,给他指路,这不仅仅是记忆,这是‘佛’的执念。

那尸佛心里的某片旧日光景,至今仍活在他残存的佛心里。

寺钟响过三巡,天色彻底暗了下去。

小沙弥早先趁陆离看山景时来过一趟,问他可要用晚斋,顺便又传了那位中年僧人的话,说晚课之后住持想请陆离到大殿一叙。

陆离道了句有劳,便跟着小沙弥去了。

晚课已经结束,香客散尽,大殿却比白天还要亮堂些。

十几盏灯照得满堂通明,几个年长僧人分坐两侧蒲团,有的手持经卷,有的闭目捻珠。

住持坐在最上首,是一位枯瘦老僧,颈边垂下的须发都白了,精神却好。

引陆离进来的那位中年僧人坐在下首,见他到了,起身合十微笑。

满堂僧人见道士入殿,也不惊不恼,只是目光皆落在他身上,显然得了消息。

住持先开口,他说话不急不缓,声音像古井里的水,入耳极清:“听说这位道友从很远的地方来。”

陆离点了点头,说一句“从山外云游至此”。

住持便请他坐了,又令人上茶。

待茶一盏盏摆开,一位稍胖的僧人道:“道友既然入得我寺,便是有缘。只不知,是修道德的,还是修神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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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跟我论道来了?还是说……这也是那尸佛的执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