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能双手合十,替他闭上眼,又念了极短的一段《药师佛咒》。
他转道而走,挨家挨户去看,能喂水的喂水,能烧艾的烧艾,能开解的说两句话。
那些病重的人看着这个过路的僧人,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连打都打不动。
慧能一身本来就破的僧袍,很快就脏了,他眼下淤青愈重。
陆离看着村中一口老井,不忙不动,他看着慧能来回奔走,像一尾鱼在泥潭里用命扑腾。
过了一会,陆离淡淡说道:“——你救得了几个?”
“救几个都是救。”慧能说得分明,他蹲在地上给一个孩子捉着腕探脉,这孩子已经没救了,两颊潮红,眼睛却亮得怕人。
陆离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满村都是病气,你渡你自己去吧。他们该死还是死,你来和不来,也改不了这场疫。”
他说这话时表情几乎称得上轻松,像一个不近人情的过客。
“陆道长见过很多死吧。”慧能背对着他,低声道,“若每个都要问一句该不该,今日下山的僧人与道士,也都只剩一张嘴了。
你不想沾病气,贫僧替你去,若要骂,就骂得再狠些。”
陆离看了他一眼,半晌道:“那和尚,你怎么不问问,这病是怎么来的。”
慧能果然问了一个还能说话的阿婆。阿婆说,半月前有人从上游逃难回来,夜里进了山神庙,没到天亮人就没了。
后来就一个接一个地病,先是孩子,再是大人。现在连城里的游方郎中都绕着走。
正说着,远处有人喊:“死了死了!他的孩子又死了!”
声音又细又尖,划在雾沉沉的村里,慧能脸色发白,站起来又出去。
陆离看着他的背影,无言的跟上去
傍晚时,一个小男孩从巷子里跌跌撞撞跑出来,约莫五六岁,脸上只有薄薄的灰,却没有病容。
他光脚站在井边,一看见慧能就像见了依靠,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慧能蹲下身问他家里可还有人。孩子说,爹娘都躺下了,不说话了。
慧能把他带到村口透风处,又拿了随身最后一块饼子给他。
男孩咬一口,抬头道:“他们说你是好和尚……我爹娘会变成鬼吗?”
慧能摸他的额头,说:“没有鬼,你好好吃。”
夜里,慧能又出去一趟,背回来一个病得只剩半口气的妇人,却没说她的夫主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