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烧得厉害,抓着他的手叫了半宿“三儿”。
天亮前,也死了。
慧能把妇人埋在山坡上,没有多余的经,只对着那堆土拜了拜。
他对陆离说:“贫僧没救回来。”
“你又不是佛。”陆离淡淡说道。
“……原来,这就是病苦。”慧能的声音很低:“八苦里,病苦最磨人。它不生不熟,一拖半月,把人的羞耻心都磨光了。孩子们看多了死人,夜里还学狗叫。活人想死,死人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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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没接话。他看着慧能的脸,看着那张年轻僧人脸上像结了层灰似的倦意。
他想,若这和尚能狠一点,后面或许不会死得那样苦。
晨光从天边漫过来,将这庄子照成一片焦黄。那座枯井、那几具刚闭眼的尸体、那遍地的艾灰,全被一点不落地照亮。
这日午后,村外官道上过了一支队伍,敲锣打鼓,是县里一个姓沈的官老爷去省城上任。
他车马停在村口,几个差役先去打水,见慧能站在道边,便道:“怎么有个和尚。”
再一打听,知道村中有疫,那官员立刻让人把车马赶远。
正要离开时,慧能牵着那个小男孩走到车前,求他带上孩子。官员起先不肯,说这种时疫之地,哪里能带人。
慧能向他说明这孩子没有病,求他发发慈悲。
那官员细看孩子,又听人说这和尚在村中救了一夜,沉吟半晌,说:“随本官走吧。”
陆离站得远远的,看那男孩被抱上车。
那男孩扭过头,一直朝慧能挥手。
慧能也回不过手来,只合十送他。
等车队走远,和尚轻声自言自语的说:“我把他交给了一个官。他是这庄子里唯一没被病气透进去的人,命不该绝。”
“……你想太多了,走吧。”陆离说。
慧能没动,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应道:“好。”
两人重又走进暮色里,身后村中又升起了艾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