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便活该。”监正的笑声像在笑他,又像在笑这满城忙忙碌碌的人,“你说你修佛,修到最后,连‘放不下’都要压着。佛叫你放下,可你连放的方向都舍不得选。”
那墨影轻轻往旁一让,像把整座应天城都让到这和尚面前。
陆离站在画外,这监正连劝人都劝得四平八稳,一点刀柄都不露。
这比拿刀逼佛子狠得多,因为这是他自己选的行路。
“去吧,佛子,去了就能‘空’,就能成佛了……她不过是你菩提心的一抹尘埃,抹去吧……”墨迹监正的声音带着蛊惑。
而佛子慧能,中了他的【蛊惑】,或者说,说出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佛子去了。
墨迹曳地,穿街而过!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轻,仿佛魂魄不是朝前跑,而是被那红线一路拖了过去。
陆离、了尘两人都没有动作,他们看着这团墨,从观中奔出,混入接亲道,撞翻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擦过看客的肩膀。
所过之处,红绸、花瓣、爆竹碎屑,一片片卷起。这是他的路。
没人能替他。
陆离别过头,不再看,他问:“这真是你的爱别离?”
身后那团犹在原地的风景画佛子,如今已是留在此地的半片旧影,缓慢地说道:“是。”
“结果如何?”
那佛子旧影没有立时答,陆离以为它还要像前几次一样,用佛经岔过去。
可他沉默得很久。
最后,它像把埋在骨子里的旧土一锹一锹挖出来:“贫僧……害死了龙蝉寺所有人。一座寺的人,全因我的罪,死了。”
佛子慧能说到这里,声音弦绷断了,然后他抬起头,墨迹像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五官反而淡得没有了。
“我‘空’了,所以我成佛了,成的是个空心佛。我害了所有人,所以那个位子上,不能再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