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压低嗓子,说:“上上回,它被指名点姓弄了下喜酒!我们这些剩下来的,不是没想过逃……”
它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跟着,“跑不得。吃过这鼠老仙的喜酒,走到天边,那鼓点也在你魂里响。昨晚我还想往东挪半个山头,后半夜就听见锣声,一睁眼,又站在那官道上了。”
旁边一个半透明的游魂也点了点头。他模样是个书生,旧衣烂冠,身体在雾中一会儿实一会儿虚。他道:“这喜酒一吃,喜烟一抽,你的半条命就落人家礼簿上了。”
“如此。”陆离顺着问,“我没有吃那前头一巡,算是不算?”
游魂看他一眼:“到了那里,少不得补你一杯。我们这些旧客,是怕;你这新来的,还不算入册。只是你——你是纸做的不成?”
他眯眼望了陆离片刻,又皱眉,“纸怪也能长这样齐整?少见啊!你若是新被捉来的,倒未必伤得重。他们一般先取气,再取寸魂。比我们好。”
书生低下头,似又有些羡慕,“比我们好得多。”
陆离听得出来,这些精怪是真的绝望。
满队几十号,没有一个敢高声,没有一个敢抬头。
连那看似威风的鸭面人卖力,敲起锣来都是虚的。
整个队伍就这么呜咽着往山里去,陆离把那三个年轻人也看在眼里。
秦哲他们并排走在左前,眼神呆怔,像三个刚会走的纸偶,脸上还凝着下车前那茫然感。
这些人的阳寿居然被念成了聘礼:肺是煨菜,肝是蒸羊,连魂魄都要被叉过去。
“——不过,比起纸鬼老哥你,他们三个人类才是连命带皮全被编进礼单了。”披着人皮的黄鼠狼接了话:
“这些倒霉蛋,就算最后被人类查出来,也是车翻了、人掉沟里了、让狼掏了……
这鼠大仙,最会抄后道。它不兴闹出动静,专捡那些个八字弱、面发青、孤星入命的小年轻。”
它瞧着那三个活人一脸横死相,啧啧道:“这几个人阳寿到了头啊……”
刺猬精怪叹气:“别个地界还有山神管。偏这一带,山神死了多少年啊……鼠大仙便收了方圆百里的阴雾,把路一封。人能怎么办,妖怪又怎么办。”
众精怪走了一阵,都丧气的不再言语了。
只有轿子里的死气,随着那锣声,一股一股地往外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