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了……”
陆离推门而入。
屋里不算宽敞,也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多玄妙。
一盏艾草灯搁在床头的小几上,灯焰稳定,冒出艾香。
四壁皆木,年久,却干净。
靠墙的小案上摆着一叠枯了边角的药书,什么《汤头歌诀》《本草备要》,还有几本连封面都磨没了的薄册子。
墙角杵着一把扫得光光的旧笤帚,半桶细沙中插着三支不燃的香。
这屋子太真了,比梦里的天,比梦外的地,都更真。
李五味就坐在靠窗的藤椅里,一个干瘦老人,手指弓着搭在扶手上,穿着灰色的大衣,前襟交错。
陆离看到了他的‘功德’,连照进来的月光,都先在这光里软下三分。
尸虫姹女若当真踏进这间屋子,只会比明白一件更残酷的事:她选错人了。
芍药的祖父,确是一位“尊者”。
老者温和的看着他,陆离便在离他三步处停下,不是不敢近,是对一个尊者,总要有点分寸。
他敛了神,低声道:“尊者。”
李五味抬起眼,眼底里还有灯火的颜色,闻言笑起来:“莫叫尊者,一个乡间看病的。”
他摆摆手,“快坐,好多年没人进我这屋了。你人一来,满屋子药味都活了。”
陆离也不推辞,在一条长凳上坐下。
月亮从李五味身后的小窗透进来,光影落在那叠医书上,两个人都浸在半明半暗里。
“道长叫什么,哪儿来的?我怎么觉着你不像这梦中人。”老者问得闲。像村口郎中问“哪儿不痛快”。
陆离说:“云游道士,陆离。从画外头来,借你这孙女的梦,帮她解决一点事情……”
李五味“哦”了一声,缓道:“怪不得,一身这千八百的因果,居然只是压得心气不匀?你道行不浅了啊,陆道长。”
他说着,又看陆离的脸和灰眼,“你这小道士,是要仗着神通,把尘缘都当债背?”
陆离被一位尊者说,竟有点不自在:“——背了,总比欠着好。”
李五味没有驳,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们李家,还好吗?”
陆离立刻回答说:“好,你儿子李玄参身子尚可,能守着祖宅。你孙女争气,已经做了医生,手上有真本事的。”
老者听到这里,眼角的细纹全舒开了:“那小丫头,命有死劫,我早觉着她要出事。她那脉象,我看不透,可是前世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