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午后,他见路的南边有片宽大的草滩。
草不青,是黄绿黄绿的,长到人小腿高。
有一条浅水弯进去,映着云。
再远,是一个慢慢移动的灰白团。
陆离眯眼看了一眼,才认出,那是羊。
羊群大,人也多。
牧人骑马,马都是小个子,塌耳朵,跑起来却快。
男人们裹着厚围巾,女人们骑在马上,也高声喊。
孩子们追着几头不听话的小羊,在草滩上乱跑,像几粒滚开的顽石。
陆离忽然也想去看看,他也没多想,只拍牛朝那边去。
“汪汪汪!!”
走到半里,便有两条大狗迎出来,黑背,身长,叫得惊天动地。
牛停了,陆离也没动。
那狗叫归叫,不敢靠近,只围着一人一纸牛转。
过了会儿,过来个戴帽子的老者,先喝住狗。
狗就坐下了,老者见陆离年轻,又骑着头大白牛,便惊奇的说:“远路来的?”
陆离点头:“西边去。”
老者说:“那走岔了。去西,要走那面。”
他指了指北面,陆离道:“我时间多,不急。”
老者更乐:“不急好,不急的人有奶茶喝。”
他说了句当地方言,朝后一挥手。
有个姑娘便从人群里跑出来,拉着牛缰绳往那边带。
陆离没拒绝,一群牧人,一锅滚水,一片黄绿相间的草,他像一粒被风吹离了道的沙,没来由地,又落回了人间。
直至后半夜,陆离都和那些不知道名姓的牧人坐在火边。
有人弹琴,有人唱歌。
他听不懂这些方言,只觉那些人笑的时候,整个草滩都跟着笑。
陆离想,天西真大。
大得一个人要走很久,大得连他这样半仙,也能像根草,被风带上一阵,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