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的草滩,阴风也识趣,绕着陆离走。
牧民们围火而坐,把羊羔皮铺在湿气重的地方,女性牧民则是拎着铜壶一碗一碗地斟茶。
茶是咸甜味的,奶香和着某种焦味。
现在有了食欲的陆离,感觉也挺好喝的。
他盘腿坐在靠火半片的地方,也不怎么说话。
就一碗一碗地接,接了便小口地喝。
谁朝他笑和说话,他便也点一点头。
这些牧民应该不懂道家之类的事情,只觉着这个年轻人有点不似人……
更像仙神多一点,有小孩想和陆离拍照留念,被那些大人严厉禁止了!
在这地广人稀的地方,他们也是知道一点什么的。
毕竟方圆五十公里,某些东西比人还多啊。
有一阵,风把陆离宽大的旧袍吹起来,袖口呼呼地响,几个孩子以为是什么把戏,躲在大人腿边偷看。
过一会儿没动静,又探出脑袋冲他做鬼脸。
陆离轻笑一声,一只黑背大狗从左边绕到右边,又从右边绕到左边,鼻子在离他两尺外收了又放,放不下去,也不敢近。
狗是最先知道深浅的,要是之前鬼气外露的陆离,现在这些狗子早就瑟瑟发抖了。
而不是还敢试探他。
篝火烧得旺,几个年轻人弹起马头琴,又唱起一支对陆离来说,挺难听的音乐。
似梵音,又似剥皮拆骨的意思。
那调子不成句,尾音像羊肠子一样拐,拐得满草滩都软了下来。
‘……这音乐,居然有一点驱散阴气的意思?代代传承下来的音乐吗?’
‘因为这里容易遇上不好的东西,所以才要吹响它吗?’
陆离半闭着眼听,只觉火里有草籽炸开,每响一下,就把一点杂念往上送。
送得近,却不进心。
这地方也不错,人少,星多,风长。
他这一路见过了太多仙神鬼怪,落了这么一场人间,倒像在黄泉路上捡着一枝新杏。
牧人看不懂他的这个半仙,他也不说破。
两边都只是同坐一场火,像两条各自流在夜里的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