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靠在老榆树桩子旁,把拂尘横在膝上。
一个老汉一直没说话,只盘脚坐着,慢悠悠地抽一支旱烟。
烟锅明一下,暗一下,像他眼里那点不多不少的光。
等年轻人都去睡了,女人们也收起东西,火边只剩几段暗红木头,这人才把烟杆在靴底磕了磕,说:“小道长,我和你再坐一会儿?”
“请。”陆离点头道。
两人又静了一回,那老者看着天,又看陆离,笑道:“我看小道长,不是蹲在家里打坐的那一路。你是走远路的,而且专往没人的地方走。”
陆离说:“差不多。”
老者说:“你骑着的那牛也不是活物吧?别唬我,我年轻时候,也跟过那些金光闪闪的【活佛】,见过一点古怪。这些娃娃们不懂,只说你像什么‘徒步主播’的,我知你不简单。”
陆离没有否认,老者见他不端架子,便又加了一根枯枝进火里。
火“啪”地一响,星星便像被惊得往远处躲。
他问:“你到【天西】这个鬼东西来,做什么?”
陆离想了一会儿。他本可以随便应付一句,可这些牧民的奶茶落肚,星火照得人松懈,他到底说了句实话:“随便走走。也许要去办一件事?也许要去杀一样东西?
也可能什么都不做,只走过去,我现今自己也不太晓得。”
他说完,自己也被自己逗笑了。
一个半仙,居然失去了目标啊……
自己的晦气虫蜕都被分身拿走了,自己该回去天桥底下的玄学一条街吗?
但……自己身上背负的东西,真的会让自己停下来吗?
陆离自己也不知道。
老者先是一怔,接着哈哈笑出声。
那笑在夜里传得宽,把远处嚼夜的羊都惊动了几只。
“好!这才是活人,我们这里的‘阿卡’,问三句,有一句半是经,不这样说话,他们屁都放不出来一个啊!小道长你是随心走了啊。”
陆离摇头道:“也不是全随,前后有多少绳子牵着,你看不见罢了。”
老者乐道:“有绳子,也还走得这么直。就比许多念经的都强了。”
他边说,边把烟杆收进怀里,搓了搓手,像要讲什么事一样,要先给嘴热一热。
果然,过了半刻,他说:“陆道长,你既没去处,我倒有个去处。”
他往西偏北的方向指了指,那边的夜,山线像一条卧得很低的老狗,几重几重地压过去。
“那边,翻过三道梁,有一片黑石子滩,我们叫‘狼鼓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