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立刻回答。几位专家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
“无法预估。”陈院士最终坦白,“模型只能给出‘窗口’可能存在的时间和大致方位,但‘写入’是否成功,是否能被机体接受并稳定下来,取决于无数无法量化的因素:周深自身的生理代偿能力、神经系统的适应力、甚至……他的求生意志和对‘成年自我’的认同强度。理论上,这个阶段的失败率极高,可能高达80%以上。失败的结果,可能是干预无效,状态退回甚至更糟糕的童年态;也可能是引发更广泛的表观遗传崩溃,导致……”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第三阶段呢?”何粥粥感到一阵眩晕,她强迫自己坐直。
“第三阶段,‘新稳态巩固’。”王启年低声开口,他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要疲惫,“如果第二阶段出现哪怕一丝‘回调’成功的迹象,我们需要立刻启动最强效的免疫调节和器官支持治疗,帮助他的身体适应新的生理年龄状态,并尝试稳定下来。这个过程同样漫长而凶险,可能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自身免疫攻击、或器官功能障碍。即使一切顺利,也需要至少半年到一年的严密监护和康复,才能评估是否真的形成了新的、稳定的‘成年态’。”
陈院士关闭了投影,会议室里只剩下顶灯惨白的光。他看向何粥粥,也仿佛透过摄像头,看向病房里的周深。
“何女士,周深,这就是基于现有科学认知,我们所能给出的、唯一一个具有理论可能性的‘主动解决方案’。”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带着研究者不容置疑的诚实,“我必须再次强调,这是理论。它建立在未经完全验证的模型、从未在人体验证过的高风险技术、以及对患者生理极限的极端挑战之上。它的整体成功率,我们甚至无法给出一个像样的数字,因为它本质上是将无数个低概率事件串联起来。失败,是极大概率的。而失败,很可能意味着死亡,或者比现在更糟糕的、不可逆的严重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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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很长时间,让每一个字都沉入听者的心底。
“而另一个选择,是保守维持。利用药物和监测,尽力延缓他下一次状态恶化的到来,维持目前的‘准稳定童年态’。这意味着,周深将有很大可能,终身保持现在的外貌和部分生理特征,需要长期接受医疗监护,无法从事过去的职业,甚至无法拥有正常的成年生活。但至少……生存的概率,会高很多。”
“现在,决定权在你们手中。”陈院士最后说,目光扫过何粥粥,也扫过屏幕上代表周深的那个静默的窗口,“是冒着极高的、近乎自杀的风险,去搏一个渺茫的、恢复正常生活的可能;还是接受现状,在有限的条件下,寻找新的生存意义和生活方式。”
“你们有24小时考虑。24小时后,无论你们做出什么决定,诊疗组都会全力配合执行。”
会议结束了。专家们默默收拾东西离开,没有人说话。王启年走到何粥粥身边,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举到半空,又无力地放下,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我在外面”,也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