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轻摇羽扇的动作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玩味。
他俯身拾起地上半截断剑,用袖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主公,您看那曹铄——”话语间故意拖长尾音,“挥刀断亲时的狠绝,辩驳时的锋芒,倒像是换了个人。”
他忽然将断剑掷回案上,清脆的撞击声惊得夏侯惇眉头一跳,“若是这背后没有人指点,二公子就有些可怕了……”
曹操捏着酒坛的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曹铄离去的方向。帐外秋风呼啸,卷起几片枯叶拍在牛皮帐上,仿佛曹铄那两道决绝的目光,仍在灼烤着他的后背。
帐内烛火摇曳,曹操摩挲着案上断剑,指腹擦过剑锋缺口,忽然嗤笑一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搅起什么风浪?这一切不过是陈宫台利用这个逆子。”
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瞥见荀攸欲言又止的神色,心头涌起莫名烦躁——这老狐狸定是看出了什么,却偏要藏着掖着。
他又何尝不知曹铄的变化?不过是故意轻描淡写。
攻下下邳后,待那逆子跪在跟前求饶,他再居高临下施舍几分怜悯,既能立威,又能挽回些颜面——曹阿瞒向来知错改错不认错,这是他独有的行事之道。
帐外暮色渐浓,张辽远远望见曹铄拖着伤腿踉跄而出,血迹在黄土上蜿蜒成暗红的溪流。
他心头一紧,纵马疾驰上前,一把将摇摇欲坠的曹铄捞上马背。
战马嘶鸣着调头,铁蹄扬起的尘土中,曹铄的头无力地歪在他肩头,染血的衣襟在风中猎猎作响。
等曹铄再度睁眼,已是星月满天。
屋内油灯昏黄,灯芯“噼啪”爆开火星,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他刚撑起身子,木门“吱呀”轻响,守卫疾步而入:“曹公子,您可算醒了!从晌午一直睡到现在,大小姐才走不久……”
“谁说我走了?”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吕玲绮抱着陶碗闪身而入,发间银铃叮当作响,“又在背后编排我?”她将碗重重搁在案上,热气裹着肉香瞬间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