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登浑身发冷,几乎要瘫坐在地。
这个看似病弱的少年,竟将他的每一个软肋都拿捏得死死的。“曹公子……”他艰涩开口,“陈家还有活路吗?”
“自然有。”曹铄抬手招来案上竹简,指尖划过那些尚未干涸的墨迹,“只要徐州名门望族都站出来支持温侯,曹操即便说出真相,也不过是无凭无据的污蔑。世人只会当他是气急败坏的离间计。”
苦涩在陈登喉间翻涌。曹铄的法子确实可行,可这也意味着陈家从此要被曹铄攥在掌心。
他望着少年苍白却笃定的面容,终于明白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
“陈家……同意了。”话音落地,仿佛连灵魂都被抽走了几分。
“元龙先生的选择不会错。”曹铄轻笑出声,笑容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来日方长,我们还有很多事要一起做。”
陈登强撑着起身,行礼时广袖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恨意与无奈。
踏出房门的瞬间,夜风卷着寒意扑来,他才惊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而身后那扇紧闭的门,仿佛成了陈家命运的新枷锁。
陈登恍若行尸走肉般踏出州牧府,寒风卷着枯叶扑在他苍白的脸上。
登上马车时,他的袍角被车门狠狠夹住,竟浑然不觉疼痛。车轮碾过青石板的颠簸中,他死死攥着袖中染血的帕子——那是方才与曹铄对峙时,被冷汗浸透的证据。
陈家祖宅的铜环叩响时,暮色正将飞檐染成铁锈色。
陈登径直闯入书房,将老父陈珪从堆积如山的竹简中拽起。六十岁的陈珪白发如霜,腰间玉带却仍透着世家贵气——毕竟,谁能想到徐州陈氏这棵百年老树,此刻正面临着生死抉择。
“父亲,那曹铄绝非池中物!”陈登反手闩上门,烛火在他眼底映出癫狂的光,“他竟能看透我们所有谋划,连校事府的暗桩都了如指掌!”
陈珪抚须的手骤然停住,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比陈宫还厉害?”
“有过之而无不及!”陈登抓起案上竹简,狠狠砸在地图上的许昌标记处,“若派人暗杀,我们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曝光。曹操定会借此机会,将彭城屠城说成是替陈家铲除异己!”
陈珪踉跄着扶住书案,苍老的指节在檀木上抓出五道白痕:“难道我陈家,真要栽在一个废物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