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身姿挺拔如松,眼底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穿过九曲回廊,两人在西院竹林间的石桌落座。
曹铄亲手煮茶,陶壶中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陈宫的面容:“徐州经此大变,内忧外患。叔父以为,如何才能安定人心?”
陈宫摩挲着青玉茶盏,沉吟道:“乱世之中,唯兵强马壮方能立足。”
“可兵从何来?”曹铄突然起身,指向院外街道。
一队衣衫褴褛的流民正扶老携幼走过,骨瘦如柴的孩童在母亲怀中啼哭,“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为何要为我们卖命?世家大族又为何愿倾囊相助?”
这话如重锤砸在陈宫心头。他想起前日巡视粮仓,百姓交上来的赋税中,掺着大量碎石稗子;更想起去年大旱,沛县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
大汉赋税之重,早已压得百姓喘不过气——名义上田租三十税一,可算赋、口赋层层盘剥,如同附骨之疽。
“就说这算赋与口赋,”曹铄放下茶盏,声音愈发沉重,“七岁小儿便要交二十三钱口赋,其中二十钱入皇室私库,三钱充作军资。可百姓一年辛苦耕作,亩产不过百斤,一石粮才卖三四十钱。遇上灾年,别说赋税,连糠麸都吃不上。”
曹铄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更别提十五到五十六岁的丁男丁女,每人每年要交一百二十钱算赋。商人、奴婢还要加倍,女子过了十五岁不嫁,竟要交五倍赋税!这哪里是税,分明是要人命!”
“还有徭役!”曹铄重重叹息,“男子每年要无偿为官府劳作二十日,修宫殿、筑城池、挖沟渠……多少人累死在工地上,家中妻儿只能沿街乞讨。”
他想起建安元年,许昌百姓为了迎接皇帝前来,修筑城墙宫殿,因过度劳累倒毙者达上千人之多,尸骸被草草掩埋。
曹铄突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刺破阴霾的锋芒:“所以我想让将士成为有产者。凡入伍者,每户赐田百亩,四十亩私田永为己有,六十亩公田战时耕种、死后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