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府后院梅枝凝着薄雪,卞氏见曹操踏入,忙不迭上前接过狐裘,指尖触到他肩甲上未化的冰晶。
十二岁的曹丕斜倚书案捧读《史记》,青铜灯盏在雪光中映出他眉骨间的英气;十一岁的曹彰像头小兽般在廊下舞枪,枪尖挑落梅朵簌簌;八岁的曹植蜷在藤椅上,《诗经》竹简挡住半张通红的小脸。
夫君今日得空?卞氏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将温好的茶汤推至案头。
曹操却没接茶,目光扫过雪地中凌乱的枪缨:去年曹铄马惊坠落之事,是你干的?
这是曹操第二次问到这个问题,但是她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
茶盏在卞氏手中晃出涟漪,她跪倒,发间金步摇撞在青砖上:妾身惶恐,实不知此事...
曹丕见状立刻跟着跪下,膝头压碎了覆雪的残梅。
唯有曹植仍盯着竹简,指尖在蒹葭苍苍的字迹上轻轻摩挲。
曹铄如今拥兵九郡...曹操的声音混着冰碴,你们就没想过,他若坐大,你们如何自处?
父亲!曹丕突然叩首,额角在雪地印出红痕,若二哥因旧事记恨父亲和母亲,儿愿亲赴下邳请罪,以消隔阂。
曹操眯起眼睛,烛火在他瞳孔里跳成冷冽的光:你有罪?
儿...没有。曹丕垂眸盯着父亲鞋底的积雪,但儿知父亲与二哥父子相残,必让袁绍、刘备之流称快。
曹操猛地拍案,茶盏震得跳起,老夫何时教过你用换人心?他俯身捏住曹丕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却在触到少年眼底的执拗时忽然松手——那目光太像当年的自己,藏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
曹彰的枪尖停在离曹操三寸处,曹植的竹简发出轻响。
卞氏攥紧裙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忽然想起曹铄断亲后,曹操回到许都第一天,他在书房摔碎了所有青瓷——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显露脆弱,像头被拔了牙的困兽。
起来吧。曹操转身时,袍角扫落梅枝积雪,记住:曹操儿子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