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思想艰难前进

下邳书院的红砖灰瓦里,藏着大汉最奇特的景象——既有皓首穷经的名儒,捧着《论语》侃侃而谈;也有满手老茧的匠人,围着沙盘比划杠杆原理。

曹铄编的那几本《数理初阶》《格物浅说》,纸页都被翻得起了毛边,上头用朱砂批注的“浮力”“杠杆”“燃烧需空气”,曾让陈珪这些老臣直摇头:“将军这是要教学生炼丹不成?”

可日子一长,没人再敢说“胡来”就说那硝石制冰,匠人照着书上的法子,真在三伏天制作出了冰,最关键能说出原因;再比如算田亩,用曹铄教的“勾股定理”,比老账房的算盘还快还准。

更奇的是,学生们开始追着先生问:“水往低处流,是不是因为地下有吸力?”

“鸟能飞,是不是因为翅膀像扇子,能扇动空气?”这些从前没人琢磨的问题,如今在书院里天天被争论,连扫院的老仆都能插上两句:“我看是书上说的‘重力’,就像苹果熟了总要落地。”

下邳这些名仕,这几年过得像被塞进了蒸笼——思想上的煎熬,比三伏天还难受。

起初见曹铄教“奇技淫巧”,私下骂他“离经叛道”,见他让百姓议政事,说他“动摇国本”。

可看着徐州的水渠越修越多,看着工匠用新法造出的水车省力三成;看着徐州因为工坊增多,赋税越收越多,百姓日子却越过越好;看着百姓捧着选票时眼里的光,又不得不承认:这“离经叛道”,竟比守着老规矩更实在。

只是那“忠君”二字,像刻在骨头上一般。

总觉得百姓该听官员的,官员该听皇帝的,如今倒过来,让百姓选官,让官听百姓的,心里头总像堵着块石头。

曹铄曾在书院的茶会上说过:“或许得等我们这代人都死了,从小听着‘百姓做主’长大的孩子们,才会觉得这一切本该如此。”

当时所有的人没接话,只觉得这一天太遥远。除了遥远,大家好像听到了曹铄在骂大家迂腐。

人最难转变的就是思想,因为大部分人的认知是长期形成的,就像皇权这一套制度,他们只看到带给自己的好处,却看不到更多的弊端,因为他们立场是统治者立场,而不是庶民百姓立场……

相比普通百姓,这些读书人思想更难转变,普通百姓可以通过自己生活好坏来判断,他们没读过书,忠君思想并不坚定,而大部分读书人骨子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一套早已经根深蒂固。

这天中午,陈珪的书房兼作会议室,炭火在墙角烧得正旺,映得满室红光。

士燮、蔡讽、徐岳、邓小闲、胡昭等几十人陆续到了,都是徐州的耆老和书院的先生,刚进门就搓着手往炭盆边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