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百姓们出的徭役都用在了修路上,邱庄到下邳的土路被夯得结结实实,雨天不烂泥,晴天不起尘。
路一通,好处立竿见影——下邳城里的屠户肯跑远路来收猪,一头猪能多卖一二十钱;织麻布的女人也能把货送进城,换回来的盐比从前多了半袋。
村里人常念叨:“曹将军说的‘要想富先修路’,真是一点不假。”
这邱庄便是一个里,九百多口人,两百来户,大多是老实巴交的农户。
因位置偏,曹操几次屠城都没波及到这里,日子虽不富裕,却也算安稳。
只是“自己选里长”这事儿,听着就像说书先生讲的笑话——长这么大,谁见过百姓能给官老爷挑担子?
选举的场子设在村头的打谷场,场边的老槐树上挂着块木牌,用红漆写着“邱庄里长选举处”。
县吏带着两个监察院的人早就到了,正给村民们发蓝色的大豆——这是选票,年满十六岁的男女,每人领一颗,投到自己支持的候选人身后的粗瓷碗里。
“王二哥,你真要参选啊?”一个挑着菜筐的妇人路过,见王老实站在候选人的队伍里,忍不住打趣。
王老实是个木匠,手巧心善,去年帮着村里修漏雨的祠堂,分文没收,此刻正红着脸,手里攥着根木尺——那是他准备“演讲”用的,想说自己当了里长,就先把村西头的小桥修起来。
“咋不能参选?”王老实梗着脖子,“曹将军说了,只要年满十六,谁都能来。俺虽不会说大话,可修桥铺路俺拿手!”
旁边的李寡妇也不怯场,她男人早逝,靠着帮人缝补拉扯大两个娃,嗓门亮得很:“俺要是选上了,就管管那些偷鸡摸狗的!前阵子张老三家的鸡丢了,定是有人手脚不干净!”
日头升到头顶时,打谷场已经挤满了人。
领大豆的队伍排得老长,连头发花白的老奶奶都被孙媳妇扶着来了,颤巍巍地接过豆子,念叨着:“活了七十岁,头回能给官老爷投票,得选个实诚的。”
曹铄混在人群里,戴着顶旧草帽,没人认出他。
他看着一个穿粗布袄的少年领了豆子,踮着脚往王老实身后的箱子里一丢,豆子撞在箱底,发出“咚”的轻响。那少年脸上的郑重,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场会议都要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