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铄走进来时,满堂的人“刷”地站起,掌声雷动,整齐得像提前排练过。
可他脸上没半分笑意,反倒蹙起了眉,那掌声落在他耳里,竟有些刺耳。
走上临时搭起的木台,曹铄抬手压了压,等掌声歇了,才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敞开的窗棂,飘得很远:“开会议事之前,先说两件题外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期待的脸:“这几年,不知从何时起,徐州、荆州等地竟冒出了不少我曹铄的生祠。说实话,我心里惶恐,更忧虑。”
台下的人愣住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生祠是百姓自发建的,为的是感念他减赋税、兴水利、让日子有了盼头,这是多大的荣耀?怎么到了他嘴里,反倒成了“忧虑”?
“一年多前在书院,我就说过,咱们要开启民智。”曹铄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开启民智的第一步,就是不能搞个人崇拜。
一旦大家都捧着一个人,这人就成了禁区——将来只要是和‘曹铄’沾边的事,谁还敢说半个‘不’字?到时曹铄说过的话都当成真理,这难道是你们大家想要的天下?”
他往前一步,语气更重了些:“所以我要通过《徐州新闻报》呼吁,所有生祠,请大家都给拆了。
我曹铄不是完人,这世上也没有完人。
我会犯错,会发脾气,也会娶妻生子,和所有百姓没什么两样。”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满堂人哑口无言。
自古以来,哪个掌权者不盼着被人崇拜?君王为了“万岁”的喊声能杀劝谏的臣子,诸侯为了“仁德”的名声上下演戏给百姓看。
可曹铄倒好,硬是把送到眼前的荣耀往外推,还要亲手拆了百姓的心意。
站在后排的陈珪捋着胡须的手停了,眼里满是震惊。
他忽然想起先秦的典籍——那时的士人敢在君王面前骂“苛政猛于虎”,大夫敢指着诸侯的鼻子说“你这做法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