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行至一段淤塞尤其严重的河道旁,前方探路的江云回报,水道完全无法通行舟船,陆路也被山洪冲毁的滑坡阻断。
天色渐晚,乌云压顶,一场春雨似乎随时可能倾泻而下。
“青河姑娘,怎么办?”陈希焦急地问道。
沈青河跃下马车,步履沉稳地走到河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河水,见泥沙含量高得惊人。
她又抬头望向河道走向与两岸山势,眉头微蹙,“此段河道淤塞非一日之寒。若要疏浚,需在上游筑坝分流,再征调民夫深挖河床,工程浩大,绝非易事。”
“我会将此处详细标注在图上,河床较窄,两岸土质松软,若仓促施工极易再次坍塌,需以木石加固堤岸方可。”
雨点终于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众人匆忙寻找避雨处,好不容易找到一座废弃的河神庙,虽残破不堪,总算能遮风挡雨。
庙内蛛网密布,神像斑驳,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啃着干硬的面饼,气氛有些沉闷。
连日奔波,让这些精锐将士也难免露出疲态。
沈青河却似不知疲倦,就着跳跃的火光再次开始绘制《北伐粮道图》,手指沿着他们走过的路线缓缓移动,不时添上新的标记。
“你们看,”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我们这一路行来,所遇的艰难并非全无价值。”
她指尖点在图上几个被特别圈出的位置:“这几处年久失修的水闸,若不及时修复,汛期一来,不仅漕运断绝,甚至可能冲毁农田村庄,危及民生。”
“而这一段看似平坦的陆路,地基其实松软,大队车马经过极易下陷,需预先铺设碎石加固。”
“还有此地,”手指落在一处位于两条河流交汇处的荒废村落遗址上,“地势较高,靠近水源,且有旧时的码头基础。若在此设立中转粮仓,既可利用水运之便,又能避开主河道的拥堵与风险。此乃前人智慧,可惜荒废已久。”
众人听着她的分析,望着那张日益详尽、布满标记的舆图,眼中的疲惫渐渐被凝重的责任感取代。
他们仿佛看到,未来北伐大军的粮草正沿着此刻艰难踏查出的路线,源源不断运往前线。
紫莲默默将一块烤热的面饼递给沈青河,低声道:“姐姐,歇息片刻吧,明日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