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坐下，姿态恢复了主母的雍容，但眼底的寒冰却更甚。“张妈，”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小蝶，不能再留了。多一天，都是祸害。”

张妈心领神会，腰弯得更低：“夫人明鉴。只是……老爷那边……还有那残音班，似乎有些来路不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老爷？”赵夫人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不屑与掌控一切的笃定，“老爷最看重的是什么？是他的官声！是这赵府门楣的清白体面！一个来历不明的戏子，在他书房里惹出这等事端，若传扬出去，御史台那帮闻着腥味儿的疯狗，还不把老爷参个体无完肤？老爷心里头那点见不得光的龌龊，他自己最清楚！他不会保她，也不敢保她！” 她顿了顿，眼中算计的精光闪烁，“至于法子……要干净，要让她哑巴吃黄连，更要让老爷挑不出半点错处，还得……堵住外面可能有的嘴。”

她目光缓缓扫过暖阁内的陈设，最终落在那串被她丢下的东珠项链上。宝光温润，却透着冰冷的算计。

“过两日，不是有几位宗室里的福晋、格格们来府里听曲儿解闷么？点名要听昆腔雅韵。”赵夫人慢条斯理地说着，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珠面，“就让她小蝶，唱一出拿手的《思凡》。唱得好，自有赏赐。” 她拿起那串项链，珠子在她指间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串珠子，”赵夫人将项链递向张妈，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粘稠的阴毒，“是前年太后娘娘赏下的，内务府造的东珠，颗颗有记档，价值千金。你找个万无一失的时机，在她唱完戏，卸妆换衣，最无防备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放进她那个妆奁匣子的最底层夹缝里。” 她盯着张妈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记住，要亲眼看着放进去，确认无误。待福晋格格们走后，你便‘发现’这御赐之物不翼而飞。到时阖府搜查……人赃并获，偷盗御赐珍宝，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张妈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串沉甸甸的、仿佛带着诅咒的东珠项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指尖直透心脉。她太清楚这计划的狠毒。人前风光唱罢《思凡》，人后便成阶下死囚！众目睽睽，赃物确凿，莫说一个戏子，就是朝中大臣沾上这等事，不死也得脱层皮！老爷为了撇清干系，只会第一个跳出来严惩不贷！

“夫人……这……这会不会……”张妈声音发颤。

“会不会太狠？”赵夫人截断她的话，凤目微挑，里面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张妈，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当年在金陵，若是我心软半分，今日这赵府夫人的位置，恐怕就轮不到我赵敏贞来坐了！对付这种狐媚惑主、包藏祸心的贱人，就得连根拔起，让她永世不得翻身！照我说的去做，手脚干净些。事成之后，你儿子在外头那个亏空的账，我替你平了。”

最后一句，彻底击溃了张妈心中残存的一丝犹豫。她猛地攥紧那串东珠，冰凉的珠子硌得掌心生疼，却让她混乱的心绪奇异地镇定了下来。她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绝：“奴婢明白！夫人放心，此事……万无一失！”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赵府高耸的院墙之上。偏院里，小蝶居住的厢房还亮着豆大的灯火。白日里在徽班后台所经历的一切——那蒸腾的汗气、震耳的锣鼓、陈四喜剽悍如火的刀光、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戏是活的！”——如同汹涌的潮水，在她脑中激荡冲撞，与残音班冰窟般的死寂、柳含烟扭曲的面容和嘶哑的诅咒疯狂撕扯。

她坐在简陋的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而迷茫的脸。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冷的镜面，镜中人影晃动，时而变成陈四喜坦荡炽热的笑容，时而又化作柳含烟眼中那冻结千年的恨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