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是演给人看的！活人演给活人看！”“没有情，只有戏！每一步每一眼钉死在他身上！”

两种声音在颅腔内轰鸣，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疲惫地闭上眼，试图驱散这令人窒息的混乱。今日唱的那折《思凡》又在耳边萦绕：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

唱腔依旧婉转，身段依旧柔美，可赵夫人那双淬着冰、带着审视与刻毒的眼睛，却像两把锥子，在她表演时始终扎在她身上。她唱“削去了头发”时，一个下意识的、带着哀怨与不甘的甩袖动作，似乎格外引起了赵夫人的注意，那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她冻僵。

心绪纷乱如麻。她叹了口气，伸手去开那红漆斑驳的妆奁匣子，想将头上的几件素银簪环卸下。指尖触到匣子冰凉的铜扣，徽班后台那滚烫的生命力似乎又透过指尖传来一丝暖意。她用力按下铜扣。

“咔哒”一声轻响，匣盖弹开。

就在她手指探入匣内，摸索着寻找簪子的瞬间，指尖却意外地触碰到了一个与粗糙木质匣底截然不同的东西——冰凉、圆润、坚硬，带着一种奇异的、滑腻的触感。

小蝶的心，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她动作僵硬地停住，呼吸在刹那间屏住。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目光投向妆奁深处。

借着昏黄的油灯光晕，她看清了。在那几件不值钱的旧簪环下面，在匣子最底层的缝隙里，静静地躺着——一串珠子。每一颗都浑圆无瑕，在昏暗中流转着幽冷而华贵的、如月华般内敛的光泽。

东珠！而且是……价值连城、绝非她一个戏子所能拥有的御赐东珠！

小蝶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徽班后台那蒸腾的汗与力，那震耳欲聋的“戏是活的”的呐喊，瞬间被这冰冷的珠光冻结、粉碎！残音班地窖里那砭人肌骨的寒意，柳含烟嘶哑的诅咒，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浑身冰冷，僵在原地，指尖还停留在那串足以将她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东珠之上。窗外，无边的夜色，正无声地吞噬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