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走出宫门时,天色已经擦黑。白日里那场大朝会吵得他脑仁嗡嗡响,腿也快站断了,偏偏回府路上还被个小内侍拦住,说是沈姑娘在御花园西角门等他。
“等我?”林越揉了揉太阳穴,“她脚还没好利索,杵那儿干啥?练单腿金鸡独立?”
小内侍低头不语,只把话带到就跑了。
林越原地愣了两秒,心想这女人八成又是来算账的——上回借她的银票还没还,火药配方抄本也压在枕头底下忘了还。可刚转身要走,脑子里却蹦出她白天在殿前踮脚凑近耳边说话的样子,热气扫过耳根,轻飘飘一句“别抱怨我重”,搞得他现在耳朵还发烫。
他脚步一拐,鬼使神差地往西角门去了。
园子里静得很,连虫鸣都懒。石板路歪歪扭扭通向一处凉亭,亭边坐着个人,裙裾铺开像摊开的宣纸,手里捏着块玉佩来回摩挲。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只道:“再不来,我就让巡夜的抬我回去。反正他们欠我三万两护城河清淤款。”
是沈知意。
林越走近了才看清她坐在石凳上,右脚垫了块软布,显然是特意挪过来的。他站在原地没动:“你不去躺着,跑这儿当人形钉子户?”
“钉子户好歹能收拆迁款。”她终于抬头,月光落在脸上,眼尾有点红,“你是打算让我在这儿坐到天亮,还是说,先坐下听我说句话?”
林越犹豫了一下,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两人中间空着一掌宽的距离,像是默认的警戒线。
风忽地吹起来,卷起几片残叶,有一片卡在她发间。她没察觉,林越伸手想去拨,中途又缩回来,改用袖口掸了掸肩头。
“刚才那句话……”她忽然开口,“你说‘该吃吃该睡睡’的时候,我就在想,有些人嘴上说得洒脱,其实心里早就被人占了个位置。”
林越一愣:“谁啊?”
“装傻是你的特长。”她转过头盯着他,“上次在破屋,你说‘换我护你’,是不是随口一说?”
“当然不是!”他立刻反驳,又觉得太急,清了清嗓子,“我是说……那话也不是非说不可。但当时那么说了,就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她逼问。
“就是……你不许倒,不然砸我脚上。”他试图笑一下,结果比哭还难看。
沈知意没理他这茬,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我说过,危急时必到。这次我没食言。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林越,我喜欢你。”
空气像是被按了暂停。
林越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忘了换气。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嘴想确认,又怕一开口就把气氛搞砸。
“你……说什么?”他终于挤出几个字。
“我说,我喜欢你。”她重复一遍,语气更稳了,“不是因为你救了江州考生,也不是因为你成了‘天命之人’。是你半夜打呼噜吵醒我,还要赖是裴砚放炮仗;是你一边喊累,一边偷偷把最后一块芝麻饼塞给我;是你明明怕得要死,还得逞地说‘有你们在,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