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没说话,指腹摩挲着手机壳边缘——那是苏晚星用他第一次给她做的糖画拓的膜,边角已经磨得发毛。
他想起三天前深夜,苏晚星窝在他腿上翻旧资料,指尖点着电脑屏幕说:“系统提示郑家灶基有百年菌群,灭了就没了。”
“地址发我。”他回完短信,转头对老陈道:“带那套竹编的工具包,还有你藏在梁上的《灶典》手抄本。”
老陈愣了愣,突然笑出满脸褶子:“成嘞!我这就去翻,保准把当年给你师父修灶的家伙什儿都带上。”
郑家老店藏在巷子里,青瓦顶塌了半片,雨水顺着断瓦滴在灶台上,把砖缝泡得软塌塌的。
郑九站在门口,白衬衫洗得发灰,见陆野下车,喉结动了动:“我……我收到那本白皮书了。”
陆野没接话,蹲在灶前摸了摸砖缝。
潮湿的砖粉沾在指腹,他抬头问:“铜釜呢?”
“在里屋。”郑九的儿子从门后探出头,眼眶青黑,“变形了,中介说最多卖十万。”
陆野跟着走进里屋。
铜釜歪在墙角,原本流畅的弧度被砸出个深坑,像只受伤的老龟。
他伸手抚过凹痕,突然转头对老陈道:“去车上拿野姜汁,要去年秋天晒的那坛。”
老陈应了声,转身时冲郑九父子挤了挤眼。
从傍晚到黎明,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四张脸。
陆野跪在地上,用竹片挑着野姜汁混合的陶粉填补砖缝,每填一寸都要拿木尺量弧度;老陈举着油灯给他照光,嘴里念叨着《灶典》里的句子:“灶高不过眉,火走龙蛇线……”郑九蹲在旁边,起初只是盯着,后来也跟着递陶粉,手指抖得厉害;郑九儿子搬了小马扎坐在门口,手机屏幕亮着,悄悄开了直播。
“爸,你看。”天快亮时,他捅了捅郑九,“弹幕都在刷‘原来烤火是这个意思’。”
郑九没应声。
他看着陆野的背影,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在厨艺大赛上,也是这样跪着修坏了的灶台——那时他骂对手“投机取巧”,现在才明白,真正的烤火从来不是站着指摘,是弯下腰把碎了的东西拼起来。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