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通明院,缴令之后,冷月将自己关在房中,一日未出。次日面见石红绡时,虽竭力维持平静,但眼底的暗红与细微的颤抖,逃不过石红绡的眼睛。
“心里不痛快?”石红绡放下手中笔,淡淡问道。
冷月抿紧嘴唇,沉默半晌,低声道:“属下……只是完成任务。但……利用人心,践踏善意,过后……难免……”
“难受?觉得自个儿不干净了?”石红绡接过话头,目光如古井无波。
冷月默认。
石红绡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一株苍劲的老松,缓缓道:“痛,就对了。”
冷月愕然抬头。
“这行当干久了,最怕的,不是刀头舔血的危险,不是尔虞我诈的算计,”
石红绡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进冷月翻涌的眼底,“而是麻木。对利用他人麻木,对背叛信任麻木,对见证的黑暗与执行的肮脏麻木。
一旦麻木,手中的刀就会失去分寸,脚下的路就会迷失方向,最终变成自己曾经最厌恶、最需要清除的那类人。”
她走近一步,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记住今日这份痛,记住这份恶心。记住你利用他时,他眼里的光是怎么灭的。
将来每当你手握权柄,决定牺牲某个‘棋子’,决定施展某种‘必要之恶’时,就把这份痛翻出来掂量掂量。
它让你知道,手里的刀有多重,该砍向谁,为何而砍——是为一己之私、一时之便,还是为真正的公义、为更多人的清明?”
石红绡拍了拍冷月微微颤抖的肩膀:“过了这一关,你才算真正摸到了这行当的门槛。往后……路还长。”
冷月怔怔地看着石红绡沧桑却依旧锐利沉静的面容,胸中那股翻腾的浊气,仿佛被这番话渐渐涤荡、沉淀。
她重重点头,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心如铁石,情藏深处”十六个字,连同此刻这份沉甸甸的痛楚与明悟,一并深深镌刻心底。
正是:暗室传薪择明眼,十六字诀授机深。情关痛彻方知重,淬火方能铸剑心。
石红绡这番苦心栽培,能否为通明院、为这煌煌盛世,炼出一柄承前启后的新刃?
那冷月稚嫩的肩头,又能否扛起未来千钧重担?
且看最终回,石红绡如何为自己的传奇,落下最后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