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双公筷伸了过来，一块油亮的响油鳝糊落进她碗里，酱汁溅在了碗沿，泛着油腻的光泽，黏稠的褐色汤汁顺着白瓷碗壁往下淌，洇出一小道蜿蜒的痕迹。

“我记得景高那会儿，你总跟着我们吃这道菜，”顾烬言看着她，眼底带着那种跟他整个人都不匹配的温柔，声音压低了些，像在说什么私密的旧事，“今天你多吃点。”

林未然盯着那块鳝鱼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讨厌鳝鱼那种滑腻的口感，讨厌入口时那股土腥气，更讨厌为了迎合某个人曾经硬着头皮把这道菜往嘴里塞的自己。

那时候恋爱脑上头了，更是为了讨好顾烬言的兄弟圈子里叫许若薇的女孩，每次聚餐必点响油鳝糊，她就跟着说自己爱吃，一顿饭下来吃了大半盘，回宿舍对着马桶吐了半小时。

【黄鳝啊宿主！】叭叭在她脑海里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音爆，音量调到最大，震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当初你为了舔他，愣是说许若薇爱吃的就是你爱吃的，非说这玩意儿是人间美味，吃完还对着他笑说“真好吃”！现在报应来了吧？响油鳝糊，糊的是你的脸！你看那块肉，油汪汪的，滑溜溜的，跟这男的脸皮一样厚！】

林未然放下筷子，抬起了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顾烬言，目光直直地迎上去，不躲不闪。

“……闭嘴死叭，再说这些我就给你牙掰了！”

她没动筷子，碗里那块鳝鱼肉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酱汁慢慢渗进米饭里，把底下那层白米染成了褐黄。

顾烬言却像是没看见她搁下的筷子一样，伸手就要来端她的碗，指尖已经碰到了碗沿，“小叔是长辈，又日理万机，不清楚小辈的喜好也正常，夹了你平日不爱吃的，你不好意思拒绝，那我帮你——”

他的手还没碰到碗，南黎献的视线已经钉了过来。

【听听，听听这茶味，】叭叭在林未然脑子里啧啧出声，【表面上是要帮你解围，实际上字字都在提醒你：那是你小叔，别跟他太近~句句都在划界限，好像他才是跟你一边的。然然，这男的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体贴？他那个“帮你”说得跟施恩似的，谁要他帮了？】

“顾少爷。”

南黎献忽然开口，嗓音不高，可那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饭桌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