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外围,南锣鼓巷侧面的一条破胡同里。
闫富贵推着那辆洗得掉漆的二手飞鸽自行车,贴着墙根,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零下十几度的天,他的后背硬是捂出了一层白毛汗,棉袄里头湿黏黏的,冷风一吹,顺着脊梁骨直打哆嗦。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跑。赶紧跑回家,把床腿底下那几张存折藏到煤棚子的地砖下面。
就在半个小时前,易中海在大喇叭里声嘶力竭地喊出那番话时,闫富贵就觉得天塌了。
别人听的是贾东旭的死因,他听的是催命符。
易中海那个老王八蛋,自爆就自爆,居然把当年机床事故的细节全秃噜出来了。
五年了。
那会儿贾东旭刚出事,厂里派人下来调查。闫富贵那天正好去厂里找易中海借板车,在车间窗户外头,隐约瞅见易中海在减压阀上动了手脚。
他没敢声张,事后旁敲侧击地点了易中海两句。
当天晚上,易中海就提着十块钱和一袋棒子面敲了他们家的门,笑眯眯地说这是给三大爷润笔的辛苦钱。
十块钱啊!那可是他当小学代课老师小半个月的工资。
闫富贵视财如命,加上家里几张嘴等着吃饭,脑子一热就把钱收了,对那件事闭口不提。
这些年,他每天把这事烂在肚子里。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今天让易中海当着上万人的面给掀了老底!
“这老东西疯了......自己寻死还要拉着我垫背......”
闫富贵嘴唇直哆嗦,脚下的步子倒腾得飞快。
他太清楚这事的性质了。知情不报,收受封口费,包庇杀人犯。这罪名要是砸实了,别说他那个本就不稳当的代课老师铁饭碗得砸,弄不好还得进去蹲几年大狱。
他闫富贵算计了一辈子,连自家儿子吃咸菜都得按根数,怎么能栽在这十块钱上!
“不行,我得咬死了不认。就说当年啥也没看见,那十块钱是他借给我的......对,就这么说。”
闫富贵在心里疯狂打着腹稿,试图找出逻辑漏洞来保全自己。
“呜哇——呜哇——”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从胡同口的方向传来,声音越来越近。
闫富贵的心脏猛地抽紧了,手一抖,自行车前轱辘撞在墙根的半截砖头上。
他刚把车把正过来,抬头一看,前面路口已经停了一辆带挎斗的偏三轮摩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