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醒悟?
他老娘。蔡水根说,他老娘给了他一块手绢,让他做人要有骨气。
石青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意思。
黄老太太是个明白人。蔡水根说,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行,所以提前给他留了一条后路。
这后路管用吗?
不知道。蔡水根摇摇头,得看他自己。
石青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山里的夜,静得很。虫子在叫,风在吹,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都是从山下的村子里传来的。
对了,石青山突然说,给贾贵和黄金标,各传一句话。
什么话?
石青山想了想:给贾贵——旧锅不在了,新锅你自己找。
蔡水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联络站没了,以后传消息的事,得他自己想办法。石青山说,给黄金标——手绢别丢。
手绢别丢?蔡水根琢磨了一下,这个……他会懂的。
会的。石青山站起来,黄老太太的手绢,他一直带在身上。只要他还有这点良心,就不会忘。
蔡水根也站起来:那我明天就派人去传话。
石青山点点头,山高路远,小心点。
夜深了,大家都散了。
蔡水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山那边,就是安邱城。城里灯红酒绿,日本人、汉奸、伪军,来来往往,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可他总觉得,那些人都在白忙。
日本人想占领中国,占得了吗?汉奸想升官发财,发得了吗?伪军想保命全身,保得住吗?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挡在前面的,都会被碾成齑粉。
水根。
杨保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蔡水根回过头: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杨保禄走到他身边,跟他一起看着远处的山,水根,我做梦都想回去炒菜。
会回去的。蔡水根说。
真的?
真的。蔡水根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把小日本赶走了,我天天去鼎香楼吃饭。
那我天天给你做。杨保禄咧嘴笑了,给你做我最拿手的——红烧肉。
蔡水根笑了,一言为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山。
山那边,安邱城笼罩在一片薄雾中,模模糊糊的,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那野兽在打盹,可迟早会醒来。
等它醒来的那一天,才是真正较量的时候。
蔡水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早点睡,他说,明天还有事。
杨保禄答应了一声,也回去了。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窝头岭的夜,静悄悄的。
只有虫子在叫,一声一声,像是在说:等着吧,等着吧,春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