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把佐藤凑接入怀中。
他将那张带着血的脸紧紧地埋在自己的胸口,手指轻轻托着他的后脑。
好重啊,是因为人死了吗?
肌肉失去控制,所以才会显得这么沉重。
他以前也抱过佐藤凑,那时候觉得怀里这个人轻得不像话。
现在却重得让他双臂都在发抖。
帐产生了波动。
七海建人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快步走着,那把重刀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七海建人的目光便接触到了夏油杰怀里那个人的身影,问:“前辈还好吗?”
他完全没有想提夏油杰是个叛逃的诅咒师,像是这个身份在此刻完全不重要了。
他快步走了两步,然后步伐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最后他停在了他们不远处,就这样看着他们。
佐藤凑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呼吸。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大脑一团浆糊。
七海建人以为自己远离了佐藤凑,不会将咒术界的事情带到他身边,那么他就是安全的。
哪怕遇到一点点小小的咒灵,对他来说也是无害的,顶多让他有些腰酸背痛。
他的日常生活都是三点一线,七海建人曾经反复确认过他的生活环境,确认他的生活相对安全。
只是——无聊。
佐藤凑的生活永远会千篇一律,坐电车,上班下班,在忙碌的时候牺牲午休的时间去工作。
七海建人最后还是走过去,他问:“到底是什么原因?为什么会有特级咒灵诞生?”
他先问其他事情,或许是想让自己冷静一点。
又或许是期望着只是一个吓人的玩笑。
他试图从五条悟的眼睛里寻求到答案,哪怕他平时再怎么不待见自己学长,痛骂他是狗屎教师。
但是五条悟毋庸置疑是最强的,是在所有人都撑不住的时候替所有人兜底的那根支柱。
七海建人看着他,又看向在夏油杰怀里紧紧抱着的佐藤凑。
他脖子上的血似乎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把夏油杰那片深色的袈裟也染上了同样的暗红。
只不过外表看不出来,仅仅是颜色更深了一点。
“佐藤凑自杀了,因为他的死亡,所以特级咒灵从他身体里诞生了。”五条悟说。
什么叫特级咒灵从佐藤凑身体里诞生了?
七海建人完全无法理解他说的每一个字。
什么又叫做自杀?
他感觉到了一种恐怖的荒谬感,仿佛这个世界一开始并不是这个样子的,仿佛在某个他没有察觉到的节点上,有人把整条时间线偷偷地换掉了。
上一次让他感受到如此不真实的时候,还是在灰原死亡的时候。
那次之后没过多久,他就不打算再做咒术师了。
他选择重新回来上学,并进入公司上班,成为一个普通的社畜。
明明是普通人啊,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普通人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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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佐藤凑会和所有普通人一样,继续在他的公司里做着那份不算太起眼但足够糊口的工作,偶尔在茶水间里和同事聊几句今天的地铁有多挤,然后在某一天自然地退休。
佐藤凑很敏锐,甚至很敏感,能够轻易地推测出对方的意图和隐瞒的信息,然后将推测出来的结果牢牢地藏在心里,不往外说。
而别人过于强硬的话会刺伤他,让他选择性地逃避,像一只被触碰了触角的蜗牛,缩回壳里,等风平浪静了再慢慢探出头来。
一个善于逃避的人不应该走上绝路。
他应该继续闪转腾挪,躲开每一次次看起来可能有害的中伤,然后一路小心翼翼地活到自己老死的时候。
七海建人其实猜测过佐藤凑过去可能出现了一场重大的意外,导致他的性格变得过于敏感且内耗。
就像是一颗被钉入了钉子的苹果,钉子拔出来之后那个伤口并没有愈合,而是开始腐烂、扭曲,导致两边长得不一样大,甚至从树冠上脱落。
但佐藤凑没有从树冠上脱落,他一直好好地挂在树冠上。
作为一颗苹果,作为一个人,努力地长到了现在的年纪,成功地为自己博得了一份虽然不够亮眼,但足够稳定的未来。
甚至意外死亡他都能够理解。
人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车祸、疾病、天灾、这些他都能接受。
……但是为什么是自杀?
七海建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把重刀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为、什、么、会、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