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看着佐藤凑说出那一段话之后，森鸥外就意识到自己和他之间的身份已经彻底转变了。

不再是资助者与被资助者，也不再是前辈与后辈，而是两个各自握着对方一半灵魂的人。

森鸥外一开始看向佐藤凑的时候，仅仅是把他当成一把刀，一个合格的代言人。

他会是一把足够锋利能够好好朝外挥砍的太刀，亦或是一把足够小巧，但又能在暗处精准切割的手术刀，必要时可以完全当作医疗废品随意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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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心疼，更不会有任何多余牵扯。

他只需要一把工具刀。

可佐藤凑太努力了。

努力到恐怖的地步，所以显得完全不可爱了。

森鸥外抬起那双紫色的瞳孔，晦暗不明地注视着佐藤凑的脸。

他依旧年轻，比当初见面的时候多了一层沉稳。

过往那些属于少年的义无反顾和情绪崩溃已经彻底从他身上消失了。

像是一棵被修剪过无数次之后终于定型了的盆栽，每一根枝条都朝着被期待的方向生长。

眼下有着青黑，只不过佐藤凑大部分时间会拿粉底把那一点青黑遮住。

出现在外人面前的，永远是那个从容、充满魅力的男人。

不过他原本性格就是看起来软实际上很固执，现在更是又臭又硬，像是茅坑里的石头一样，扔出来能砸死人。

“所以我非常感谢您的引荐之恩，森前辈。”

佐藤凑拽了拽自己的领口，笑着往后一步说道。

“今天的事结束后，这个国家将迎来新的未来。”

佐藤凑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像是一颗蒙了尘的钻石。

森鸥外刚开始捡起来的时候，以为那是一颗人造玻璃。

但是当对准太阳拭去灰尘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一颗早就自己打磨好的钻石，只需要把它放到正确的位置，那么它就会自己打磨自己变得更加夺目。

而且谁也没有想到，佐藤凑竟然真的会去找治国方法。

那明明是一个已经被挤压到边缘的小党派了，在国会里占的席位少得可怜，在主流舆论里更是被当成某种不合时宜的旧日遗物。

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在21世纪，居然依旧有人想要建造巴别塔。

所以作为东京大学的前辈，森鸥外对佐藤凑的现在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更何况当初也是他资助他的学费以及一系列生活费。

“那就提前祝我们圆满的胜利了。”

森鸥微笑着伸出手。

“当然，这会是圆满的胜利。”

佐藤凑看着他的眼睛，握住那只手。

“只不过今天最好先给我开两片哌醋甲酯。”

森鸥外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他。

佐藤凑也笑着盯着他的脸。

森鸥外依旧笑着看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嘴角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片刻后，佐藤凑挪开视线，他语气稍微放软了一点：“一片，我今天真的很需要。”

“……可以，仅此一次。”森鸥外像是败下阵来。

他把手伸进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那个他随身携带的小药盒。

那是能够提供专注力的处方药，主要用于治疗儿童注意缺陷多动障碍。

在正常的治疗剂量下，它能够帮助患者集中注意力，但超剂量使用可导致药物依赖及神经系统损伤。

至于为什么不用更合适的咖啡因来补充精神？

因为佐藤凑喝太多了，现在已经咖啡因抗性了。

浅剂量的咖啡因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效果，而剂量再加大下去等于吸毒了。

所以只能用其他药物来勉强维持他在关键时刻的注意力。

而且森鸥外平时都严格管控。

佐藤凑别说从他这里拿到两片，半片药，森鸥外可能有时候都要思考一下才能给他。

毕竟总不能在最优解完成之前，佐藤凑的身体先彻底完蛋。

森鸥外把药递到他手里。

佐藤凑把药片按出来丢在嘴里，然后头一仰就吞了下去。

他半闭着眼睛，感受那片药沿着食管缓缓滑下去，感觉脑袋清醒起来了。

佐藤凑将手杖放在一边，问：“那这次送我的保镖是谁？中也吗？”

“中也早上已经去欧洲了，这次负责保护你的是芥川。”

“太宰君呢？”

“他最近有新工作。”

“好。”

佐藤凑没有继续追问。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的扣子，又按了按帽檐，确认自己在镜子里的形象完全无懈可击。

然后推开了卧室那扇厚重的门。

走廊里，芥川龙之介已经等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