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你了,今天演讲的地方是在电视台,所以不会有什么意外,放松一点吧。”
佐藤凑笑着走到芥川龙之介面前,抬手揉揉他的脑袋。
芥川龙之介低下头,嘴角依旧凶巴巴地往下压着,眉头紧锁,看起来像一只正在发怒的野兽,但却乖乖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等他揉完了,芥川龙之介才抬起头郑重的说:“佐藤大人,我会好好保护您。”
而佐藤凑只是再次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我就交给你了。这一次护卫任务结束之后,你就和妹妹一起休息一段时间吧,那个孩子应该也很想念你。”
“嗯。”
芥川龙之介语气硬邦邦,像是一只脾气很大的兔子,但是却强行在主人面前显得很乖巧一样。
短短的刘海和耳边那几缕从黑过渡到白的渐变发丝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惹眼,如果不是表情太凶的话,大概会是一张很可爱的脸。
他知道这是佐藤凑在替他和银安排好接下来为可以名正言顺休息的时间。
佐藤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手,从芥川龙之介的衣角边缘轻轻捻出了一枚监听器。
那枚监听器很小,藏在黑色外套的下摆内侧,紧贴着缝线,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芥川龙之介愣了一下,瞳孔骤缩,然后他迅速明白了这是谁的手笔。
他的脸沉了下去,嘴唇抿紧,朝佐藤凑微微低下头。
“抱歉。”他说。
佐藤凑将那一小枚监听器捏在指间,翻过来看了看。
“没关系,不算你的失误呢,毕竟太宰君的手段很难防。”
“喂,太宰君。”
佐藤凑将那一小枚监听器抵在嘴边,收音孔正对着他嘴唇上的痣。
他轻声说道:“游戏结束了。”
“唉——没有感觉到惊喜吗?这可是我专门留在这里的呢。”
芥川龙之介的领巾里突然传出了太宰治欢快的声音。
他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往下拉了一把领巾,从内侧摸出一个小巧的发声器。
这大概是太宰治在出任务之前,趁着他不注意粘上去的。
“我知道。”
佐藤凑伸出手。
芥川龙之介捏着那枚监听器,递到佐藤凑的手心。
佐藤凑对他笑着点点头,他说:“太宰君你要好好工作,我待会要去演讲了。”
“……”
对面霎时间没有了声音,只能听到附近哗啦啦的水声。
太宰治仰面躺在河水里,黑色的发丝在水面上散开,手臂漂在身体两侧,没什么力气,干脆就让自己顺着水流往下漂。
耳麦里传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耳麦已经进了水,信号已经开始断断续续了,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无法理解,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就那么有意义吗?”
他的声音很轻。
而芥川龙之介则迅速抬眼看着佐藤凑的表情。
佐藤凑则依旧面带笑容,这温和的笑容简直跟森鸥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只不过由于佐藤凑面孔比较柔和的原因,会显得更加温和一些。
“是的,太宰君,很有意义。”佐藤凑对着那枚小小的发声器说。
“呜哇,好肉麻,我最讨厌理想主义者了。”
“……”
太宰治望着头顶那片蓝天。
所以森先生是真的决定把佐藤君利用到死。
“随便你吧。”
发声器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说着,太宰治那边边彻底没有声音了。
小孩子闹脾气呢。
佐藤凑无奈的想,他捏着这两个监听器和发声器,问芥川龙之介:“要留作纪念吗?”
芥川龙之介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佐藤凑把那两枚小东西收进了大衣口袋里,然后迈开步子,往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芥川龙之介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而在通讯的另一边,太宰治的耳机彻底坏掉了。
佐藤凑不会有未来。
这是从一开始就确定的事情。
那是他的选择。
太宰治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几朵白云正缓缓地飘过去。
他闭上了眼睛,水面漫过耳朵,整个人安静地沉入水底。
黑色的轿车里,芥川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
佐藤凑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的呼吸很均匀,姿态很放松,看起来像是在利用这段车程小憩。
太宰治那几句话确实让他想起了一些往事。
在上大学的第一年,前半年他籍籍无名,每天在教室和打工之间奔忙,成绩中等。
但后半年,他直接把自己的排名干到了全校第四。
也就是在那时候,森鸥外盯上了他。
森鸥外是政治世家出身,当年以第一名的成绩从东京大学医学院毕业,一毕业就选择去参军服役。
这些都是佐藤凑后来才查到的。
当时森鸥外找到他的时候,他刚结束了自己的家教工作,开始了第二份便利店的工作。
小主,
那天他因为没睡好,一直在打哈欠,眼泪模糊了视线,正准备趁着没有客人的时候靠在收银台后面眯一小会儿就被同事敲了敲肩膀,说外面有人找。
他揉了揉眼睛,一回头,就看到森鸥外隔着便利店的玻璃门朝他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完全不认识。
当时森鸥外穿着一身白大褂,脸上还带着一点没刮干净的胡渣,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像个医生。
但是他最终还是去见他。
一见面,紫色眼睛的男人就不动声色打量了他一遍,笑着说:“你好,我是你的前辈——森鸥外。”
佐藤凑感觉他的视线有点太过于肆无忌惮了,自己浑身上下都像是被他用目光舔了一遍一样,有一点恶心。
而且对方笑得实在很像骗子。
佐藤凑连忙说:“啊,抱歉,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我还有兼职要做。”
他说完转身就想走,刚迈出去一步,就被森鸥外一把抓住手腕拉了回来。
森鸥外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稍微听我讲一下吧。”
佐藤凑的表情收敛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森鸥外拽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否定对方的想法是是一种强迫。
佐藤凑在思考要不要揍他,对方的体格和自己相差不大,但如果这是一个有备而来的成年人,自己打赢的概率是多少?
如果现在找借口挣脱离开,能不能成功?
如果报警的话会对他在这附近打工形成阻碍吗?
这些念头在从他的脑海中依次掠过。
但是佐藤凑表面上依旧没有表现,只是用礼貌的语气摇了摇头:“抱歉,前辈,我可能没有时间。”
而对面那只笑眯眯的狐狸仅仅是思考了不到一秒,立刻朝便利店里喊了一声:“凑君下午可以离岗吗?我和他有点事情。”
里面的同事探出头来看了看,大概是觉得森鸥外看起来确实像个正经医生,便随口说:“下午倒是没什么关系,反正有我在这里,一个人也可以解决剩下的事情。”
于是森鸥外迅速转回头说:“下午的时间我可以给你双倍哦,所以我们现在开始走吧。”
佐藤凑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这是我的资料。”
几本证书被递过来。
佐藤凑甚至没有来得及生气。
森鸥外在扛着他的同时,用一种聊家常的轻松语气问他:“你想不想和我做一个交易呢?”
而佐藤凑看了看自己手机,又看了看森鸥外,最终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听他怎么说。
毕竟森鸥外将自己证件都拿出来了,至少能够确定他的确是东京大学毕业的,而不是什么凭空冒出来的诈骗犯。
森鸥外像模像样的行了个鞠躬礼,他说:“请容我三分钟,来介绍一下我自己的理想。“
然后佐藤凑就安静地听森鸥外从热爱这个国家开始讲起。
讲他如何热爱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然后讲他如何发现这份热爱太大了,太空了,所以打算从更小的事情开始,先试着去爱更具体的地方,更具体的城市。
一个拥有足够人生经验的成熟男人说话也格外风趣幽默,引经据典的时候能把那些枯燥的政策讲成段子,让人忍不住笑起来。
跟佐藤凑偶尔想让气氛变轻松时绞尽脑汁说出来的那些无聊笑话要合适得多。
他比他要圆滑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