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巴别塔(文豪野犬if线)下

“森先生,是你杀死了他。”

他刚从河里爬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绷带的边缘被水泡得微微卷起,身上的西装大衣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雨淋透了的乌鸦。

太宰治站在森鸥外的办公桌前,用那双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而森鸥外只是撑着下巴,手肘搁在桌面上,看向他的目光里甚至带着几分意外。

他语气温和的说:“我以为你去找凑君了呢,不去见证他最后的结局吗?”

而太宰治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结局不是早就注定了吗?

从佐藤凑被引荐给夏目老师的那一天起,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于是森鸥外笑起来。

“不是我杀死他,是他自己选择这条道路。”

“你没有诱导过他?”

森鸥外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幽深。

“当然没有,一切出自他的自我意识,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凑君就是这样的性格。”

森鸥外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爱丽丝留下来的铅笔画上,画纸上是一个巨大的叉。

“况且,凑君最近头很痛,痛的厉害。”

应该已经是亨廷顿舞蹈症早期了。

头痛,情绪波动,认知能力的轻微下滑。

接下来会是什么,他们都很清楚。

在佐藤凑不能动之前,这已经是他能为自己的理想国所能做出的最后的保险了。

再往下去,他会开始精神暴躁,产生不同程度的精神疾病。

他会变得不再是自己。

忘掉演讲稿上的句子,无法控制地抽搐,然后在某个公开场合忽然露出不属于那个“佐藤老师”的狼狈姿态。

而这样的精神领袖,不是他的追随者们乐意看到的,所以还不如让他死在最美好的时候。

以他的死换取最优解。

这一场从下往上蔓延的洪水,足以托起巴别塔,也足以让那位首相下台。

“况且你也没有阻止,不是吗?”

森鸥外看着太宰治。

毕竟那是佐藤凑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达成的目标,太宰不会去阻止。

森鸥外对此心知肚明。

他太了解太宰治了,这个孩子可以在任何事情上耍心机,但在佐藤凑面前,他始终带着笨拙的犹豫。

想要阻止佐藤凑,太宰治需要亲口对他说“你的理想不值得你为之赴死”。

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佐藤凑会怎么回答。

那是佐藤凑最渴望的愿望,他想建立属于这个国家的未来。

他明明也尊重了凑君的意愿。

明明已经全部满足了凑君的愿望,这个孩子居然还会这样同自己生气。

森鸥外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太宰治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要走。

而这时森鸥外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封信。

“凑君给你留了信,你要看吗?”

太宰治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来,那双鸢色的眼睛在信封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到森鸥外脸上。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走回来向森鸥外伸出了手。

森鸥外将信交到他手里问:“所以最后有好好告别吗?”

太宰治没有说话,拿着信转身就走,

看来没有好好告别呢。

森鸥外目送着太宰治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然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爱丽丝那张铅笔画上。

他想,现在已经是最优解了。

如果当初佐藤凑没有表现出价值,自己没有去资助他的话,那么佐藤凑的未来也只不过是规规矩矩地考试、打工、等毕业了之后去找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差的公司。

当然,万一出点什么意外的话,可能就是籍籍无名的公司了。

说话、行动、做选择,一切都是需要消耗精力。

佐藤凑不是那种精力无限的人,不然也不至于出现咖啡因抗性了。

依照这个社会的职场环境以及佐藤凑个人的情况,上班上几年恐怕就要变成那种最常见的悲伤社畜了。

如果佐藤凑还有心气的话,状态可能会变得更糟。

同理心太强,性格太敏感,在没有人好好保护的情况下,很容易划伤自己。

而且由于上班之后人际关系会变得简单,没办法逃避,生活会变得格外痛苦。

尤其是当他还没有足够的钱去逃离当前的环境,他父亲的住院费、护工费和药费让每个月都像一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他很容易在那个环境崩溃。

不过佐藤凑的确会对他人的好意感觉到不适。

在森鸥外还没有成为首领是时候,还在经营那间小小的地下诊所。

佐藤凑熬夜熬到鼻血控制不住地涌出来,第一反应还是不要麻烦他。

明明他就在隔壁房间,明明他是医生。

佐藤凑蹲在森鸥外的小诊所里面,一只手捂着鼻子,鲜红地血滴在白瓷砖上。

森鸥外把他按在椅子上,观察了一圈,然后从药柜里翻出止血剂给他塞上。

狼狈的不得了。

佐藤凑指缝间全是血,还有点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因为呼吸不过来只能微微张开嘴,用嘴喘着气。

小主,

鼻子里塞着止血棉,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让人不知该心疼还是该生气。

太宰治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把整个房间里的人挨个嘲讽了一遍,无差别地喷洒毒液。

说森鸥外把手下当牲口用,说佐藤凑连自己流鼻血都不知道先止血简直是笨蛋,说完之后嘲讽中原中也是小矮子什么都看不到。

而森鸥外真的无可奈何地像个老父亲一样劝着。

爱丽丝在旁边被气得跺了跺脚,说林太郎你快管管他。

在那片乱糟糟的吵闹声中,森鸥外忽然笑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太宰治,刚好落在佐藤凑低垂的睫毛上。

佐藤凑正抬起那只没有被血弄脏的手,将刚刚粘在自己睫毛和眼皮上的几缕发丝往后拨。

然后他突然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抬起头,刚好和森鸥外的视线对上。

他朝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天是很暗淡的天气,窗外没有阳光,房间里没有开灯,整间诊所都显得寡淡而灰暗。

苍白的肤色和那双大大的漆黑瞳孔,让佐藤凑看起来与这个只有黑与白的房间如出一辙。

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

很漂亮。

我们可是共犯啊,凑君。

一切都是为了你所看到的那个未来。

因为爱着这个国家,森鸥外习惯性地去思考对自己更加有利的方案,对这个国家更加有利的方案。

“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呢?毕竟所有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林太郎这是你的最优解。”

站在旁边的爱丽丝忽然开了口,眼睛像是突然失去了高光,像是精致的人偶。

“是啊,这是我的最优解。”森鸥外说。

“其实有办法不是吗?找到合适的异能者,暂停阿凑的时间,就足够让他保持现在的状态。”

爱丽丝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佐藤凑可以更加长久地带领他自己的追随者们,可以继续站在演讲台上,让更多的人相信那座巴别塔是可以被建成的。

只是这个办法没有被采用。

“可对你来说一个死人要比活人有用太多了。”

森鸥外脸上也没有在其他人面前的伪装,只是面无表情是说:“是啊。”

况且佐藤凑自己对活着意愿也不是很强。

他不是那种会为了自己去拼命求生的类型。

佐藤凑的死亡将是一场巨大的洪水。

等洪水退去之后,人类才能真正在那片被冲刷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大地上,建起那座通天的巨塔。

佐藤凑不后悔,那么他也没什么好后悔。

所有人都同意了,那么便没有任何讨论的必要了。

森鸥外看向爱丽丝,他说:“这是我们的选择,仅此而已。”

所以最终,森鸥外选择了最好结局

依照佐藤凑的意愿,在他发病前将一切都安稳地落幕。

而佐藤凑也不会再感受到惶恐。

那种狼狈的姿态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他永远会在世人心目中都是那个充满魅力的成功男人。

“阿凑没有给你留信。”

“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会按照他所想的未来走下去,我不会为任何事情所停留,所以没有必要给我写。”

森鸥外嘴角弯起,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笑。

毕竟我们曾经交换过灵魂。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