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把这个寒假当成一次长途旅行，目的地海南，依旧开车去。

后备箱塞了行李、一箱矿泉水、几袋猫粮和冻好的鸡胸肉，副驾驶座上趴着大橘，后座上放着他爸的牌位。

他们一路向南，不赶时间，走走停停，看到好看的日落就停在路边等它落完，遇到不知名的小镇就拐进去逛一圈。

高速上车少的时候，周延礼就飘出来接管方向盘，让楚寒抱着大橘在后座眯一会儿，一路上顺顺当当。

开到粤海交界附近一个大型服务区时，楚寒停下车加油。

他刚把油枪插进去，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楚寒？”声音里带着意外和明显的欣喜。

楚寒回头一看，竟然是陆铮，他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跟爸妈站在一起，旁边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大巴车。

原来陆铮一家报了个旅游团去海南，结果大巴半路出了故障，他们走了快一公里才到服务区，正在等旅行社派新车过来。

异地偶遇让两个平时在宿舍话都不算多的人都笑了起来，陆铮拍了楚寒的肩膀好几下，又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两张合照，当场发到宿舍群里，附了一句猜我在哪碰见谁了。

方旭秒回一串问号，林知远紧跟着发了个我酸了的表情包。

楚寒把自己车钥匙晃了晃，说自己是自驾去的，一人一猫。

陆铮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表情里是真真切切的佩服：一个人开到海南？牛！真的牛。

两人坐在服务区的长椅上聊了十几分钟，阳光从服务区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把地板照得亮堂堂的，空气里飘着便利店的关东煮和咖啡的气味，一切都寻常而温暖。

然后楚寒忽然停住了话头。

他转过脸去，目光越过陆铮的肩膀，落在服务区另一侧休息区的一张单人椅上。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穿着灰蓝色的工装夹克，手边放着一个黑色的行李包。

那人的身上，此刻正泛着一层极浅的绿光，像萤火虫从皮肤底下渗出来，初看时几乎会被阳光遮住。

楚寒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眨了一下，那绿光反而更浓了一些，沿着男人的脖颈慢慢爬上了脸颊，线条扭曲而细碎，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那男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仍低着头刷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与那层绿光混在一起，显出某种不真实的重影。

然后那男人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站了起来。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大拇指按下齿轮，火苗跳出来，紧接着他抬起另一只手，把自己的头发拢到打火机上方。

火苗舔上发梢的瞬间，那层绿光猛然暴涨，像汽油被点燃一样，整片火焰从头顶灌下来，瞬息间吞噬了他的全身。

绿色的火舌从他的肩膀、胸口、手臂同时窜起，他的衣服、皮肤、头发在同一声轻微的爆响中全部烧着了，火焰颜色惨绿，像从地底深处冒出来的，泛着一股浓烈的腥甜气味。

直到这时，那个男人才像忽然从梦中醒过来，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惨叫。

旁边的人开始尖叫，有人摔了手里的咖啡，有小孩哇地哭了起来，有保安拎着灭火器冲过来，对准那团绿火猛喷。

白色干粉扑上去，火苗只微微一暗，随即又蹿得更高。

第二个灭火器、第三个，完全没有用。

绿火烧得越来越旺，那男人的身影在火焰中剧烈扭动、抽搐、蜷缩，最后瘫倒在地上，四肢僵硬地伸着，像一只被烤干的昆虫。

整个过程不过一分多钟。

当最后一缕绿焰从他脚踝上熄灭时，地上只剩一具焦黑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