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地,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
萧叙川却先一步抬脚,踩住了那页纸,也踩住了她伸过去的手。
靴底碾在指骨上,力道不重,却足够叫人发麻。
“有什么不可能?”
萧叙川低头看她,像在看一个终于坏透了的器物。
“你死后,对外只说孩子是我一位亡妾所出,先记旁支,往后再过继出去。能留下命,已算体面。”
体面。
她替他掌家、替他生女、替他背了多少脏事,最后换来的,就是他嘴里一句“体面”。
沈照棠眼前一阵发黑,咬着牙又问:
“柳姨娘呢?”
陆云葭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闪,唇边笑意却更柔了几分。
“姐姐还惦记她。”
“放心,柳姨娘前几日病得重,走得不算痛苦。”
病得重。
沈照棠却一下听懂了。
前日她派人去看时,柳姨娘还能说话,还让人捎了两双亲手缝的虎头鞋,说是留给外孙女过冬。
怎么会突然病重?
除非,是她知道了什么。
沈照棠忽然想起不久前那一面。柳姨娘攥着她的手,明明怕得厉害,却还是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姑娘,你近来若得空,回侯府看看。”
那不是思女。
那是求救。
而她又晚了一步。
“你们杀了她。”
陆云葭没承认,只轻轻叹了口气。
“人各有命。柳姨娘出身低,能活到今日,已算福气。倒是沈夫人,昨夜又吐了血,若再听见姐姐的事,只怕熬不过这个月。”
沈蘅初。
这个名字像一把旧刀,慢慢割进她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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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生,最想要、也最不敢要的,就是沈蘅初一点偏爱。
那位庆安侯府嫡长女、陆氏主母,待谁都温柔,偏偏对她总隔着一层。她从前以为自己命薄,不招人疼。直到临死前,一个老仆跪在她榻边,抖着声音告诉她:
“姑娘,你才是陆家的嫡长女。”
“当年被换走的,是你。”
不是她命差。
是她的人生,从生下来那一夜起,就被人偷干净了。
陆云葭偷走了她的母亲和身份。
萧叙川偷走了她的婚姻和体面。
两府联手,把她磨成一把最趁手的刀。
用钝了,再一脚踢开。
沈照棠忽然不挣了。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从陆云葭移到萧叙川脸上。
“萧叙川。”
她声音轻得快散了。
“你拿我的命,拿我女儿的名分,拿柳姨娘的命,拿陆家的银子,就不怕遭报应?”
萧叙川听完,竟笑了。
他俯身,替她理了理鬓边被冷汗打湿的碎发,像在哄一个病中的妻子。
“照棠,这世上从来只有输赢,没有报应。”